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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嘴唇被麻核死死堵住,浑身布满灼伤,伤口间还渗着血水。

李少平缓缓起身,冷冽的视线掠过二人绷紧的肌肉线条。

这般结实的身形,分明是经年累月在军营中打磨才能练就的体魄。

这是他精心布下的一记瓮中捉鳖之局。

他心里早已盘算得明白,定是有人存心要拦他们霹雳营的路,可背后究竟是哪一路人马,却如雾里看花,一时难辨。

是回纥暗中作梗?还是叛军派来的探子?抑或是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

谁也说不准。

那帮人,分明是冲着他运的料来的。

截了原料,就能拖住霹雳营的进度;若能逼得他们的人露面,说不定还能顺手擒几个回去拷问。

这算计,不可谓不毒。

必须尽早拔掉这根钉子,揪出幕后主使,否则后患无穷。

试想若两军交战正酣,霹雳营的火铳火炮却突然断了供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跪在地上的两个探子,一个生得面阔颧高、眼窝深陷,满脸虬结的胡须,俨然是个回纥人模样;另一个生着三角眼,眼珠子滴溜乱转,似乎是个汉人。

李少平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帐内静得只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我只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咬紧了牙关。

虽面露惧色,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顽抗的狠劲。

“倒是硬气,”李少平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却不动怒,“可惜我军务在身,没工夫陪你们耗着。”

他信步走到炭火盆前,随手拎起烧得通红的烙铁,暗红的铁块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响。

他俯下身,目光如刀:“既然都不愿开口,不如我来猜猜。”

他手中的烙铁缓缓移向那个回纥人,热浪灼得对方偏过头去。

“是北边回纥王庭眼红我们霹雳营的武器,想断我们的命脉,对不对?”

李少平话音未落,那回纥人眼神骤然一紧,极力想绷住脸皮,腮边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旁边的三角眼汉人也是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将视线垂向地面。

二人这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在了李少平眼中。

他心头冷笑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声音又压沉了几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回纥人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让你们连性命都豁出去,敢来动我霹雳营的货?”

“不、不是的!”回纥人急声嚷道,额头已渗出冷汗,“我们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匪,只想劫些盐货换钱花,根本不知道什么霹雳营啊!”

“哦?”李少平眉峰一挑,“流匪敢动朔方军的东西,是生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既然不肯说实话……”

他语气骤冷,喝道:“张蛮奴,拔了他的舌头!”

左右亲兵应声上前,死死按住了回纥人。

张蛮奴一言不发,从火盆中抄起一柄烧得通红的短刀,大步逼近。

炽热的刀锋映着回纥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拼命挣扎,舌头已被铁钳扯出,眼看红刃就要烙下——

“是回纥!是一个回纥贵人雇我们来的!”他终于崩溃嘶喊,“他说只要得手,回到王庭,保我们一生富贵!”

一旁的三角眼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接口:“好汉饶命!我们真是拿钱办事,他们让我们绑几个霹雳营的人回去,好拷问出你们在造什么东西……”

李少平抬手止住行刑,默然片刻,忽而问道:“在这之前,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马匪……”两人异口同声,嗓音仍在发颤。

李少平缓缓点头,脸上的寒意,似乎随之消融了几分。

“早这般痛快,又何须受这番皮肉之苦?”李少平示意张蛮奴退下,摆了摆手,“给他们松绑,再取些封药与绢布来。”

这突如其来的宽恕完全出乎两人意料。

三角眼和回纥人被松开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这关就这么过去了。

李少平唤来亲兵,低声吩咐:“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饮食按普通战俘标准供给,不可苛待,但也绝不可放松警惕。”

就在两人被分别带开时,李少平带着一名书记,径直走到了那三角眼的面前。

书记于案前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研好了墨。

“现在,把指使你们那人的相貌、常去的据点,一五一十说出来。”李少平盯着他,目光如炬。

“只要情报属实,便是戴罪立功,我或可饶你一命。”

那三角眼眼中满是犹疑:“可……可我们都已经被擒,那边肯定早就闻风跑了吧?”

“你只管说。”李少平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那三角眼顿了一下,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联络人的样貌特征,书记则依言运笔,在纸上细细勾勒。

接下来的两日,李少平除了让人去调查者相貌的男人,再无任何动作,营中一切照旧,仿佛这场风波已然平息。

“可这仍与大海捞针无异。”郭映将两幅人像在案上摊开,眉头紧锁,“两人交代的倒是同一人,可人海茫茫,若这贼子躲在回纥腹地,或是藏身大漠深处,咱们的耳目再长,也难觅其踪。”

“本来也找不到。”李少平头也不抬,仍俯身研究着几幅火器阵型图,笔尖在纸上点点划划。

郭映闻言一怔,愕然望去。

李少平这才搁下笔,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但要叫他们以为我们找到了,却也不难,左右不过那几方势力,放个风声出去,看看谁先坐不住。”

“你以为会是哪一方?”郭映追问。

“你看这两人,”李少平目光扫向帐外,“行事颇有章法,不似寻常散兵游勇,我先前刻意将线索引向回纥,他们虽挣扎,最终却也顺水推舟认了,这倒符合他们自称‘只为求财’的马匪身份……”

“回纥的嫌疑确实未能尽除。”郭映沉吟道。

“不错。”李少平颔首,“剩下无非是突厥残部,与范阳那边,你我分头行事——你设法试探回纥与突厥的动向,我亲自盯着范阳,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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