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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平的手心因兴奋而微微潮湿。

他将那支火药箭稳稳搭在弓弦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如擂鼓般的心跳,目光死死锁在下方的土路。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郭映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李少平心想,看来这位也未曾经历过这般真刀真枪的埋伏。

只见三十余名贼人从沙丘后陆续现身,他们并未穿戴制式铠甲,只在粗布外胡乱套着简陋的皮甲。

头上戴着毛茸茸的皮帽,帽檐下的脸庞被塞外的风沙磨砺得粗糙黝黑,每人都戴着面罩。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弯刀是主流,其间还夹杂着狼牙棒、套马索,更有几人背着弓,箭壶里插得满满当当。

这伙人倒不似李少平想象中突厥残部那般装备精良,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凶悍之气。

他暗自提醒自己不可大意,万一这只是一支诱敌的先头部队呢?

李少平静静等待着,觉得距离已进入射程。

但周铁山显然更沉得住气,直到那伙人又往前行了十余步,才清晰喝道:“放!”

李少平奋力开弓,旁边两名新兵紧张地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火星瞬间“刺啦”窜起,沿着引线急速蔓延。

李少平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去。

那支特制的火药箭拖曳着刺眼的火星尾焰,直扑向马队最密集处。

时机掐得极准,箭镞扎进敌群的刹那,轰然炸响!

几名贼人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受惊的战马凄厉长嘶,发狂般四处冲撞,将背上的贼人狠狠甩落。

不等贼人反应,第二轮火药箭已呼啸而至,射中的贼人顿时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惊马人立而起,发疯般横向冲撞,整个贼军队形瞬间陷入自相践踏的修罗场。

李少平瞳孔骤缩,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效果竟会如此惊人。

四轮火药箭过后,贼人已完全溃散。

郭映呼吸粗重,压抑着满腔兴奋低吼道:“太好了!这下莫说冲锋,他们连马都控不住,彻底乱套了!”

周铁山咧嘴一笑:“寻常埋伏最多扰敌,可你这玩意儿既惊马又伤人,实在防不胜防。”

他随即敛容道:“再等等,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后手。”

此时天际已泛起蓝紫色,大漠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柔和。

空气中寒意渐起,李少平的心头却一片炽热。

在北宋时,唐福曾向宋真宗进献火药武器,那时的火药提纯技术已进步许多。

但眼下这个时代,工艺还远不够成熟,火药类武器更适合用于奇袭和扰乱。

周铁山吩咐两名士兵原地警戒,自己则带人绕向敌人来路的方向探查。

“徒儿,你行事沉稳,这里交给你看守,为师放心。”

李少平郑重点头:“明白。”

沙地上的贼人已狼狈不堪,有的身中箭矢,有的被马蹄踏伤,个个溃不成军。

零星的火苗仍在衣物上窜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

望着周铁山远去的背影,李少平暗想,师父这般老练谨慎,单是方才这一连串指挥,就让自己受益匪浅。

不多时,周铁山便折返回来。

他咧嘴一笑,语气却透着寒意:“后方干净,他们没我们想得那般精明,现在,该清理战场了。”

众人得令,开始给那些尚未断气的贼人补刀。

两名受伤较轻的俘虏被像拖死狗般拽了过来,郭映用刀尖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以突厥语冷冷问话。

那贼人眼神闪烁,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周铁山毫不犹豫,刀光一闪,只听一声惨叫,那贼人的左耳已落在黄沙之中。

另一名被按在地上的贼人目睹同伴惨状,用生硬的汉话带着冲天的怨毒嘶吼起来:

“派?没人派!是你们和回纥人抢了我们的生路,我们的牛羊被夺走,女人和孩子在冬天饿死冻死!不去抢你们运来的刀箭布匹,我们拿什么去跟回纥狼争?拿骨头吗?!”

李少平明白了这群人抢劫军用辎重,是为了获得武器,去对抗回纥人。

周铁山猛地一脚踩在嘶吼俘虏的头上,将其脸狠狠碾进沙地里,声音陡然拔高:“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就是狼吃羊!你们突厥人强盛时,我们的边民何尝不是你们的牛羊?!”

他弯下腰,刀尖抵住脚下俘虏的后颈:“我们的唐军打碎了你们,现在你们成了被吃的羊,就想起来讲道理、诉委屈了?我告诉你,晚了!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你们被回纥人逼得活不下去,那是你们没本事,像野狗一样被赶出了狼群!”

郭映冷笑一声:“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獠牙对准我大唐,我们唐人比回纥人更狠、更硬!”

周铁山说:“这样,就拿你们两个来开我朔方新兵的刀刃,李少平,周顺安,你们来。”

李少平看着那突厥人充血的眼球,嘴里不停地骂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像是在诅咒——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远距离的伏杀,和直接操纵着刀刃杀一个血肉之躯是不一样的,但李少平知道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走出。

手中横刀带着一道寒光,猛地劈下!

刀锋砍断骨头的沉闷声响,俘虏咒骂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李少平的脸上,他觉得那片皮肤在发烫,但心脏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周顺安目睹这血腥一幕,不由得呼吸急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周铁山立刻瞪向他:“怎么?要扶他起来去你家吃饭不成?”

周顺安咬紧牙关,闭着眼胡乱挥刀砍去,第一刀竟卡在了那俘虏的锁骨间,伴随着凄厉的哀嚎,他又连砍数刀,才终于了结。

野狼谷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货物箱笼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货物的血污混杂在一起,抛洒得遍地狼藉。

商队护卫们的尸体横陈在地,死状凄惨。

幸存的十几个面如死灰的俘虏,他们被粗硬的麻绳反绑双手,连成一串,蜷缩在一辆破马车旁。

几个突厥人提着滴血的弯刀,在他们周围不耐烦地踱步,交谈声渐渐透出焦灼。

忽然,一人激动地指向谷口,只见他们的另一支人马正策马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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