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卯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们的军令是护送这批长安来的辎重。军令如山,若是军械有失,动摇的是整个朔方防务,到那时,死的就不止几十条人命了。”
那男子闻言,立刻捶地悲呼:“我们愿献上商队三成财物!只求诸位军爷出手相救,这些全都孝敬将士们!”
李少平凝视着对方膝前在沙地上洇开的汗渍,忽然开口:“你说你是商队专程派出来求援的?我自家也走过商,寻常商队何时会专设‘求援人’这个职司?况且混战之中,你怎就笃定自己能突围成功,还恰好寻到了我们行军的路线上?”
周铁山闻言目光一凛,踏前两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那男子:“后生,答他的话。”
那男子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随即用更凄厉的哭嚎掩饰:“我、我是驼队把头的亲侄子!就因我腿脚快、认路准!商队里的人都快死绝了,你们还在这里盘问不休!朔方军的仁义何在啊?!”
李少平语气依然平静:“你说商队被冲散后仍在抵抗,那是在何处地形抵抗?匪徒用的是弓是刀?主攻哪个方向?这些,你总该说得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男子张了张嘴,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嘴唇哆嗦着,却没能立即答出个所以然。
这片刻的迟疑,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周铁山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刀尖“噌”地一声深深扎进身旁的辎重车辕,入木三分!
“崽卖爷田不心疼!”他盯着那男子,声音沙哑,“老子在边塞刀头舔血,最恨的,就是拿朔方军的仁义当刀子,往自己人心上捅的勾当!今天这话不说清楚,就挑断你的筋!”
把人吓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不是啊军爷,事发突然,我、我脑子懵了!”
李少平语气平和:“好,那就一样样来答,你们商队主营何种货物?是丝绸、瓷器,还是盐铁?”
那男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支吾道:“丝绸,还有盐。”
“哦?关中哪家商号?招牌是何?”李少平追问,语速稍快。
“是、是陇西张氏的驮队!”男子额头见汗,匆忙答道。
李少平点点头,不置可否,又转向另一个细节:“你突围时,马匪是用弓还是用刀伤的你?”
“是刀!他们冲过来乱砍!”男子指着自己臂上的伤口。
“原来如此……”李少平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已彻底冰寒。
李少平沉声说道:“你说你是求援人,就算能说通,”他蹲下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男子惨白的脸,“你身上的伤是真的,马也跑废了,这都不假,这说明,商队确实遇袭了,而且情况危急。”
那男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李少平缓缓直起身,朗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但你根本不知道商队是哪来的,我故意问关中的商号,是在给你下套,你口中的‘我们商队’,真正的旗号是长安永昌,他们是正经的长安商号,根本不是什么陇西张氏!”
那男子的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嘴唇都哆嗦起来。
李少平踏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对方:“一个从长安拼死逃出来的伙计,会连自家招牌都记错吗?长安永昌是靠着往塞外运茶叶和药材起的家,你竟能扯出贩卖绸缎和盐?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提了这几项,你认为可能性更大,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商队的人!你们是半道劫了他们,夺了货物,再派你过来演这出苦肉计!所以你才对商队的根脚和货物一无所知,你还没来得及看”
那男子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李少平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根本不是什么求援人,你就是马匪!你们先是袭击了商队,然后由你一个腿脚快、认得路的汉人扮作求援人,利用我朔方军的仁义,要将我们引入你们早已设好的死地!”
李少平话音一落,周铁山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一记短刀直接划过男子的脸,大骂道:“周铁山大骂道:“直娘贼!战场上没卵子跟爷爷明刀明枪地干,只会在背地里使这等阴损招数!”
那男子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郭映冷声道:“一个马匪而已,剥皮抽筋扔在沙漠里,我们继续行军,不要耽误时间。”
那男子涕泪横流,额头用力磕在沙地上:“军爷,饶了我!我说,我都说了!”
“长安永昌的商队,已经被抓了!就在十里外的野狼沟,我们当家的带着全部人马在那儿等着,只等你们的援兵过去,就、就……”
他话未说完,周铁山已经一脚将他踹翻,刀尖抵住他的喉结,嘶声喝问:“就怎样?!”
那男子仰面瘫着,惨声道:“等你们主力离开,埋伏在旁边的二当家得了信号,就会带着剩下的人来端了这辎重队,我、我要是办不成这事,他们就要杀了我娘……”
他终于崩溃,蜷缩在地上,发出哀嚎。
郭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中已全是凛冽的杀意。
他旋即转身,厉声喝道:“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豺狗!抢商队抢到朔方军头上来了,真当我大唐的边军是泥塑的不成?!”
李少平蹲下身,深深望了这男子一眼:“若你想让你娘活命,光靠求饶没用,唯一的生路,就是帮我们把这伙马匪连根拔起,他们伏击官军的那一刻,就已是死罪。现在把他们的埋伏地点、人数标记,一五一十说清楚,这是你娘活命的唯一机会,但凡你有一点漏洞,这就是你埋骨之地。”
那男子浑身剧烈一颤
王卯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凛冽:“想活命,就一句虚话也别说,你们二当家的人,埋伏在哪儿?有多少人?有什么标记?”
那男子如同竹筒倒豆子,抖着声音说道:“在东边五里那片红柳坡后面,有三十来人,都是快马,坡顶有棵枯死的胡杨树,树干上绑了根红布条,那是记号,说说若是你们去驰援,就用铜镜反光闪一下,”
周铁山立刻接口:“野狼沟那边,你们大当家带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都是最能打的。”
李少平望着这个男子,他这幅样子不像是在作伪,兵分两路埋伏,也确实说得过去。
但他心中疑惑不已,一般的马匪敢这么对朔方军的军用辎重吗?
这明显很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