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入阮梅的家,世界,静得只剩下心跳。
典型的老式公屋,逼仄,但干净得一尘不染。
头发花白的阿婆迎上来,满脸焦急,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苏杭软语。
“阿梅,你哪能嘎晚回来啦?阿婆担心死你了。”
“外婆,没事呀,路上耽搁了。”
阮梅也换上乡音,扶住老人,嘴里安抚着,眼神却飞快地扫向江权,带着哀求。
那意思很明显:别乱说话。
江权瞬间明了。
‘救了人,还要帮她瞒着家人,这小妞,倒是有趣。’
“阿婆,侬快去屋里厢,帮我拿瓶红花油来。”阮梅指了指江权手臂的淤青,支开外婆。
老人一转身,阮梅凑到江权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求你,刚刚的事……别告诉我外婆,她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江权对上她那双紧张到失焦的眸子,只吐出两个字:
“放心。”
那份笃定,让阮梅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阿婆拿着活络油出来,一见江权手臂上的伤,满眼都是心疼。
“哎呦,小伙子,哪能搞的啦?快坐下,阿婆给你揉揉。”
江权顺势坐下,目光扫过阮梅紧张的脸,再落到老人慈祥的面容上,笑着开口,用的也是苏杭话。
“阿婆,听侬口音,是阿拉江浙人?”
老人一脸惊喜:“哎哟,是的呀!阿拉是镇江人!小伙子侬也听得懂啊?”
“我‘老底子’也是那边的人,离镇江不远。”江权口音切换得更加地道,滴水不漏,“他乡遇故知,实属有缘。”
乡音入耳,效果拔群。
老人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个度,手上的力道都轻柔了。
江权趁热打铁,三言两语就把阮梅晚归的责任全揽了过来。
“今天餐厅临时加班,我送她回来,路上不小心撞了下,都怪我毛手毛脚。”
理由合情合理,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彻底打消了疑虑。
阮梅站在他身前,用棉签蘸着红花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
她的指尖温润柔软,每一次触碰,都让江权手臂肌肉微微一紧。
鼻尖窜入一股淡淡的皂角混合着少女的体香,干净,纯粹。
江权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念头。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而阮梅,似乎是想起他刚刚背自己上来时的身体接触,有些脸红心跳,呼吸都乱了节拍。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们烧点糖水润润喉。”外婆笑着起身,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江权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关切:
“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在庙街那种地方混,太危险。你身体又不好,迟早出事。”
提到现实,阮梅眼神黯淡了下去,低声道:“我想多攒点钱……给外婆养老,也为我自己的心脏手术。”
听到这,江权直接抛出橄榄枝,语气温和:
“我手下缺个会计管账,跟我,我给你开四千块一个月,包吃住。有没兴趣?”
“四千?!”
阮梅霍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这可是她现在薪水的两倍还多!
看着她的反应,江权笑了,又开起玩笑:
“怎么,怕我把你卖不成?放心,老神仙说你旺我,是我的福星。我怎么舍得?”
这番话,直白又霸道,反而让阮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泛红。
但事关重大,她还是犹豫了:“谢谢你,江先生。但……请给我点时间考虑。”
“应该的。”
江权没再逼迫,找到纸笔,写下自己的BB机号码递过去。
“想好了,call我。”
外婆端着糖水出来,江权边喝边和老人唠家常,许是太久没在港岛见到家乡人,老人和江权越聊越起劲,好几次阮梅都插不上话。
不知不觉,糖水见底,又聊了会,天色已晚,江权便起身告辞。
临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阮梅。
“对了,你还欠我一顿饭。下次我来探望阿婆,顺便等你请客。”
说完,他在阮梅那双闪亮的眸子注视下,转身离去。
......
离开公屋,江权脸上的温情和煦荡然无存,眼神变得冰冷锐利。
油麻地,破旧仓库,临时据点。
傻强和几个兄弟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权哥,搞掂了!我叫兄弟扮赌鬼去放风,话丧彪手紧要黑钱着草。他的马仔个个都疑神疑鬼,看谁都似二五仔!”傻强一脸兴奋地邀功。
江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丢给傻强。
“两万块,拿去分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沉稳有力。
“做得好。跟我混,有钱收。敢背叛,自己去填海。”
简单,粗暴,有效。
胡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收服人心的不二法门。
傻强和几个兄弟接过钱,眼睛都在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看向江权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狂热。
跟着权哥,有钱,有前途!
安抚好手下,江权挥手让他们散去,独自一人走到了仓库的角落。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展开。
【每日情报系统】
【今日情报已刷新】
三条全新的情报悬浮在光幕上。
1.【黑铁级】:赌鬼‘烂牙驹’今晚会在城寨西区的地下赌场输光最后一个筹码。
2.【青铜级】:和联胜堂主‘丧彪’的赌场,实际上是其老大,社团元老‘串爆’的资产。‘串爆’的死对头,同为和联胜元老的‘龙根’,其手下头号打手‘疯狗’,一直想抢夺这个场子,但碍于社团规矩和‘串爆’的面子不敢动手。
3.【黑铁级】:和联胜的‘疯狗’生性多疑,但极度贪婪,尤其相信从‘马栏’(妓院)相熟的姑娘口中听到的‘内部消息’。
江权的目光在第二条和第三条情报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笑意。
丧彪、串爆、龙根、疯狗……和联胜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此刻的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一个远比直接干掉丧彪更高效,也更能将利益最大化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稳了。’
“傻强!”江权的声音打破了仓库的寂静。
还在和兄弟们吹水打屁的傻强一个激灵,一路小跑,来到江权面前:“权哥,咩事?”
江权从怀里另取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叠大牛递了过去。
“这笔钱,你拿去。找个嘴不严、贪财的兄弟,让他去疯狗常去的马栏,找最红的姑娘,把这笔钱当赏钱,‘不小心’花出去。”江权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
傻强捏着那几张钞票,满脸不解:“权哥,这咩意思?”
“递刀。”江权的眼神深不见底,“让那兄弟快活的时候,‘喝醉了’,‘说胡话’,告诉那姑娘,丧彪背着老大‘串爆’,在赌场里藏了一批价值数百万的‘黑金’,准备转运,然后就金盆洗手跑路。”
为了增加可信度,江权又补充了几个细节:“再加一句,暗号‘天王盖地虎’,接头人中意用尾指掏耳朵。一字不差,散出去。”
这些细节,都是他随口编的,但是人一旦起了疑心,信息越详细他越信。
傻强脑子再慢,此刻也品出味来了。
借刀杀人!还要把刀柄亲自塞到对方手里!
“丢!权哥你这招绝啊!”傻强佩服得五体投地,“放心,我保证搞得妥妥当当!我识得个‘大嘴发’,他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快去。手脚干净点。”江权挥挥手。
“收到!”
傻强领命而去,脚步都有些发飘。
江权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不起波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在我这里,成事也在人!’
布下的网,已然张开。
就等那条最凶的鱼,一头撞进来。
......
不出所料。
‘大嘴发’在马栏的“酒后真言”,通过他相熟的姑娘,一字不差地传进了疯狗的耳朵。
疯狗,狠辣贪婪又生性多疑,却唯独对马栏姑娘的“枕边风”深信不疑。
当他听到丧彪要背着串爆,私吞数百万的“黑金”跑路,那双本就血红的眼睛里,霎时就燃起贪婪的火焰。
他觊觎丧彪的场子很久了,碍于串爆和社团规矩,一直没找到由头。
现在,一个“清理门户”的绝佳机会,送上门了。
更何况,那可是数百万的“黑金”!加上“丧彪准备跑路”这个消息让他觉得可以死无对证,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丢!丧彪这扑街,敢黑串爆的钱!还想走佬(跑路)?没门!”疯狗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立刻向自己的老大龙根叔“请战”,声称丧彪坏了规矩,要替社团“清理门户”,实则想黑吃黑,将“黑金”和场子一并吞下。
在疯狗吹鸡召集人马,准备时,傻强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兴奋开口:“权哥!疯狗吹鸡了!传来的消息是明晚要同丧彪开片!”
江权眼中精光一闪,一切尽在掌握。
“好。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叫上几十个弟兄,派人盯住丧彪,我们去收数!”
“收到!”傻强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江权目送他离开后,也离开了仓库,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他根据记忆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和一张电话卡。
这是“他”作为卧底,专门用来联系黄sir的“工作手机”。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将电话卡装上,开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开口:
“黄sir,是我,阿权。洪兴这边没什么进展,不过我收到风,和联胜的疯狗和丧彪明晚要火并,规模很大,地点就在丧彪的赌场。
O记要不要来凑个热闹,捡个现成的大功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黄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