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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总堂。

“开门见山。”

蒋天生将一份文件扔在长桌的中央,声响让整个洪兴总堂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左手边叼着雪茄的太子,划过右侧闭目养神的兴叔,再到柴湾区的阿信...最后落在了末席的江权身上。

“西环‘龙安’的数,各位都看过了。收入翻三倍,差佬那边零投诉。我今天只讲一件事。”

蒋天生身体前倾,音调提高:“把这套模式,铺满整个洪兴!”

话音刚落,兴叔猛地睁眼,嗓音沙哑:“龙头!我洪兴是拜二哥的,讲的是义气,不是拜财神爷,讲合同!让一个后生仔拿算盘管我们这些老骨头,坏了祖宗规矩!”

“蒋生,”尖沙咀太子也嗤笑一声,“我尖沙咀的兄弟只认拳头,不认报表。想派人来我的地盘站岗?可以,先问问我手下八百兄弟的刀答不答应!”

他俩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浪花。

屯门牛佬瓮声瓮气地附和:“太子哥说得对!我屯门的兄弟都是打出来的,让他们去学人点头哈腰当保安?我丢不起这个人!”

阿信也跟着开口:“龙头,想法是好。但是搞公司化,要置装,要培训,还要给兄弟们买保险?这笔钱从哪里来?我们柴湾油水本就不多,再这么一搞,怕是连给兄弟们发安家费都困难。”

而超哥的话则更加尖锐:“龙头,钱还是小事。问题是‘人’。现在我观塘的兄弟,跟着我混,我带他们,他们也都听我的。搞了‘龙安’,他们要守公司的规矩,领薪水,那他们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总堂的?”

他这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几个揸Fit人脸色都变了。超哥最后的话没挑明,但是大家都明白,手下小弟都听总堂的那还要他们这些大佬做咩啊?

“超哥说得没错!”

生番直接开口,毫无顾忌:“我们出来混,靠的是什么?就是手底下的兄弟肯为我们卖命!现在搞什么公司化,兄弟们都成了总部的员工,我们这些话事人成了什么?部门经理?丢雷老母,我生番不认!”

“对!不认!”

“龙头,三思啊!”

一时间,堂内议论纷纷,反对声此起彼伏。

北角黎胖子挤出笑脸,打着圆场:“哎,各位大佬,稍安勿躁。龙头也是为了社团好,为了大家多赚钱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蒋天生的脸色。

蒋天生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向兴叔:“兴叔,你资历最老,我问你,三十年前,我们洪兴靠什么起家?”

兴叔一愣,傲然道:“自然是靠兄弟齐心,两把西瓜刀,从油麻地一路砍到铜锣湾!”

“说得好。”蒋天生点点头,“那现在呢?你再让兄弟们提着西瓜刀去街上砍一圈试试?第二天《东方日报》的头条就是‘洪兴顽固不化,警方重拳出击’。到时候,别说赚钱,兄弟们连安稳饭都没得吃!”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太子:“太子,你场子里的赌客,是喜欢门口站着两个能打的古惑仔,还是喜欢站着两个穿着笔挺西装、能帮你处理任何突发状况的专业安保?”

太子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蒋天生说的是事实。那些有钱的豪客,要的是安全感和私密性,而不是看谁的拳头更硬。

蒋天生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目光转向阿信:“阿信,你管着柴湾,我知道你精打细算。你说前期投入大,没错。但你有没有算过,因为地盘乱,你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去摆平差佬?花多少钱给受伤的兄弟付汤药费?又因为名声不好,损失了多少想来投资的正行生意?‘龙安’的模式,前期投入,总堂可以先帮你垫付!但换来的是一个干净、稳定、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聚宝盆。这笔账,你不会算不过来。”

他又看向超哥和生番:“你们担心权力被架空。我今天把话挑明,洪兴的制度,不会变!你们依旧是各自地盘的王。但这个‘王’,不能再是过去那种占山为王的草头王。我要你们做现代企业的‘区域总裁’!手下的人,经过专业培训,战斗力更强,更懂规矩,能给你们创造更大的价值。你们的权力不是小了,是升值了!以前你们管的是一群烂仔,以后你们管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哪个更有前途,你们自己掂量!”

蒋天生这番话软硬兼施,让堂下安静了不少。

一向被视为蒋天生心腹的大佬B沉声开口了。

“都静一静!”

大佬B站起身,对蒋天生一抱拳,又环视众人,才说道:“龙头,改革是好事,我大佬B第一个赞成。让兄弟们赚安稳钱,我也举双手赞成。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了江权身上。

“这件事,由江权来推,不合适。”

“他入会未满一年,我大佬B不怕得罪兄弟,我觉得江权对社团的贡献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就因为在西环搞了点名堂,就要一步登天,凌驾于各位叔伯之上,去指导各大堂口的事务。龙头,这不合我们洪兴的规矩!”

大佬B的声音愈发激昂:“我记得油麻地的贵叔,当年为了守住我们的地盘,一个人被砍了十七刀,现在还在庙街摆摊卖牛杂。还有旺角的标哥,为了保护龙头你,左腿都瘸了!他们为社团流过血,拼过命,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现在,一个新人,动动嘴皮子,就要爬到他们头上去。这不只是不合规矩,更是寒了成千上万老兄弟们的心!”

大佬B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也更有杀伤力。他不是兴叔的守旧和太子单纯的抵触,他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江权的资历,以及社团内部的公平性问题。

“B哥说得对!”

“一个新人,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我为社团流血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要是这样,以后谁还肯为社团卖命?”

堂内的气氛被点燃,群情激奋。大佬B的话,挑动了所有老资格成员心中的弦——论资排辈的传统和付出回报的公平。

十几道或轻蔑、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全部聚焦在了江权身上。

江权仿佛没看见这些目光,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嗒”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

他站起身,先对着主位的蒋天生一抱拳,再对着高悬的关帝像微躬,最后才转身,平静地看向众人。

“各位叔伯的担心,我懂。”

他声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先看向兴叔,微微一笑:“兴叔,您讲规矩,我佩服。但就像龙头说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兄弟们跟着我们,不是为了抱着老黄历饿死,是为了有饭吃,有钱拿,活得有尊严。能让大家吃饱饭的规矩,才是好规矩,您说对吗?”

兴叔张了张嘴,却发现无力反驳。社团的本质,不就是抱团求财吗?

江权又转向阿信和超哥:“信哥担心钱,超哥担心权。这些都是实在问题。”

他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黎胖子,示意他传下去。“这是西环‘龙安’过去三个月的详细财务报表和人事架构图。信哥可以看看,我们前期的投入,包括制服、培训、设备,总共是三十万。但这笔钱,我们在第一个月就通过新增的‘高端安保服务’赚回来了。第二个月开始,纯利润是过去的3.5倍。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开销和收入,包括给兄弟们买的意外保险和医疗保险。结果是,兄弟们福利好了,打架斗殴少了,我们的实际支出反而降低了。因为最大的开销——摆平麻烦的钱,省下来了。”

他顿了顿:“至于超哥和生番担心的权力问题。这份架构图上写得很清楚,人事任免权,依旧在各区话事人手里。总部只负责制定标准、提供培训和监督执行。兄弟们升职加薪,还是要您点头才行。这非但不会架空您,反而给了您一个提拔亲信、考察人心的好工具。以前,兄弟们只知道跟着您打打杀杀。现在,他们知道跟着您,不仅能打,还能穿西装,开公司,赚大钱。您说,他们是会更听您的话,还是会离心离德?”

阿信和超哥接过文件,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但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些许。

接着,江权转向太子,笑容不变:“太子哥,我知道您在尖沙咀一言九鼎,兄弟们能打,场子也旺。但拳头再硬,硬得过差佬的7.62毫米子弹吗?名头再响,响得过联交所敲钟的声音吗?我们是社团,求的是财,不是求一口气。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器不是刀,是资本。能用西装和合同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用血来解决?把尖沙咀打造成全港最安全、最高端的消费区,让那些富豪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这难道不比收陀地更威风?”

太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他知道,江权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

最后,江权看向大佬B,脸上的笑容收敛,。

“B哥,您的话,说到了所有问题的根子上。没错,我江权是新人,无尺寸之功。您提到的贵叔、标哥,都是我敬佩的前辈。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抢他们的功劳,更不是想爬到他们头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深沉有力:“我是想守护他们用血汗打下来的江山!时代变了,B哥!贵叔的十七刀,在今天是上不了报纸的头条,只会被当成治安恶化的证据,引来O记更严厉的扫荡。旺角标哥的瘸腿,换不来银行的一分钱贷款!我们不能再用过去的牺牲,去应对未来的挑战。我的方法,就是这个时代的‘十七刀’,是为了让贵叔他们能安享晚年,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更有价值!是为了让以后我们的兄弟,不用再被人砍十七刀,不用再瘸着腿过下半辈子!”

这番话说完,连大佬B都陷入了沉默。

江权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直视蒋天生。

“我知道,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有人阳奉阴违,会有人暗中作梗。所以,我需要一个名分,一把刀!”

“请龙头,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师出有名!再给我一把刀,让我斩断所有挡路的手!”

“我不需要各位叔伯现在就信我,我只要一个机会去证明”

江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场:

“我斩一只最跳的鸡,给满堂的猴看看,我这把刀,到底锋不锋利!”

“说得好!”

蒋天生抚掌大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起身,走到关帝神龛前,声音洪亮地说道:“多年来,我们洪兴有规矩,但执行不力。堂口之间有摩擦,总讲人情,讲面子。人情大过规矩,社团怎么进步?面子大过利益,兄弟们怎么发财?”

他环视全场:“这种风气,正在腐蚀我们洪兴的根基!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和事佬,而是一把刀!一把不讲人情,不给面子,只认规矩的快刀!”

他从神龛前的供桌上,取下一只紫檀木盒。

“啪”的一声,木盒打开。

一块令牌躺在其中,上面雕刻的两个篆体大字——掌刑。

“今日起,我洪兴,增设‘掌刑’一职!”

蒋天生的声音响彻总堂,龙头的话是权威。

“掌管刑罚,监督法度!上至话事人,下至四九仔,凡有违逆社团规矩、损害洪兴利益者,‘掌刑’——可先斩后奏!”

他高高举起令牌,直视江权。

“江权,接令!”

“轰!”

“先斩后奏”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所有大佬脑中响起。

兴叔拍案而起,脸色涨红:“龙头,不可!这,这是引狼入室啊!你这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他要是乱来怎么办?社团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定了?”

太子也收起了脸上的桀骜,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

他有感觉,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这个叫江权的年轻人,和蒋天生一唱一和,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大佬B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没想到蒋天生会做得这么绝。他本意是想用资历问题压一压江权,让改革的步子慢一点,稳一点,没想到反而逼出了蒋天生的雷霆手段。

蒋天生冷笑一声:“乱来?如果他真是乱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但如果有人自己屁股不干净,撞到刀口上,那就别怪这把刀太快!兴叔,你口口声声讲规矩,那我就告诉你,蒋家的话,我蒋天生的话,就是洪兴最大的规矩!”

江权接过令牌,声若洪忠:“江权,领命!”

“散会!”

蒋天生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兴叔,直接转身离去。

大佬们哗啦啦起身。太子经过江权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小子,刀快不快,要看砍的是石头,还是豆腐。别砍崩了牙。”

大佬B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黎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江掌刑,恭喜恭喜!以后还请高抬贵手。”

兴叔拄着龙头拐杖,最后走到他面前,眼睛里满是寒意:“后生仔,拿着鸡毛当令箭。别忘了,这里是洪兴,夜路走多,会撞鬼。”

江权将牌子揣进怀中,仿佛没听见这些威胁,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对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点头示意,无论是敌视,是畏惧,还是拉拢。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总堂内只剩下他和高高在上的关帝像。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森然,喃喃自语:

“撞鬼?”

“我倒是很期待,这满堂的牛鬼蛇神,够不够我这把刀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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