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喧嚣早已散去,大部分兄弟都拿着江权派的“利是”,各自去泡马子、开party了。
江权带着阿忠,走在自己打下的地盘上。
“权哥,乌鸦这次算是彻底折了,东星那边没动静,估计是准备吃这个亏了。”
阿忠跟在身后,脸上还带着打胜仗的潮红,语气兴奋。
江权“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在一间被波及,砸得稀烂的茶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和老婆孩子一起,收拾着残局。
看到江权,老板浑身一僵,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权…权哥。”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江权没出声,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根递过去,另一只手“啪”一声打着Zippo,凑上去帮他点燃。火光一闪,映出老板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吓坏了?”
老板像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味和恐惧一同呛进肺里。
江权吐出一口烟圈,开口:“损失多少,列个单子给我。我双倍赔。”
老板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权哥你打跑了东星那帮畜生,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这点损失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颤抖,几乎是哀求:“权哥,我们知道你猛,讲雷矩。可…可这次赶走了乌鸦,下次会不会再来个‘老鹰’?”
“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只能卷铺盖走人了啊!”
他看着老板那张布满愁苦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在阴影里探头探脑、眼神复杂的街坊。
他心里清楚。
‘他们怕的不是东星,不是洪兴。’
‘是无休止的江湖仇杀。’
‘收陀地,收来的只是恐惧,不是忠心。’
‘我要的,不是一群见了我就发抖的绵羊,而是一块能自己生金蛋的地盘。’
他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放心,以后不会了。”
“从今往后,西环,我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阿忠,备车。”
“去见蒋先生。”
……
半小时后,洪兴总堂。
龙头蒋天生的办公室。
“阿权,这次打得漂亮。”
蒋天生呷了一口茶,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用最小的伤亡,就废了乌鸦。整个江湖都在传,我们洪兴出了一个‘过江龙’,够勇够谋。”
江权嘴角一勾,没接这个高帽。
“蒋先生过奖。打赢一只疯狗,算不上什么功劳。”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也暴露出来一个问题。”
“哦?”蒋天生来了兴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
“我们现在收陀地的方式,太老土了。”
江权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蒋天生眉头一挑。
“每个月派兄弟去收数,档主们敢怒不敢言,兄弟们也像收数佬一样,被人戳脊梁骨。收回来的钱,要养几百张嘴,出了事,还要花钱去填。算下来,全是辛苦钱。”
“最关键的是,这种事,差佬盯得最紧。效率低,风险高,赚的都是辛苦钱。”
“说下去。”
“我想换个玩法,玩点高级的。”
江权迎着蒋天生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想在西环,成立一家安保公司。”
“安保公司?”蒋天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出现了困惑。
“没错。”江权解释道,“我们不再是收陀地的矮骡子,而是提供安保服务的专业人士。”
“我们将地盘上所有的商家,都变成我们的客户。我们和他们签合同,明码标价。一级服务,提供24小时巡逻,保证没人敢来收第二次钱;二级服务,加装报警系统,紧急情况五分钟内支援到位;三级服务,我们甚至可以提供商业情报,预警潜在的风险。”
“我们把收数,变成卖服务。把被动的勒索,变成主动的交易。”
蒋天生整个人靠进椅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泛起寒意。
‘这个后生仔,不是猛龙,也不是军师...他是一个想掀翻赌桌,自己定规矩、开新局的枭雄。’
“阿权,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是想掘了全港字头的根?”
“不。”江权摇头“我不是在掘根,我是在给洪兴,换一条更粗、更壮的根。”
蒋天生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换根!”
他站起身,走到江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环,就交给你做试点。”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人、钱,只要你开口,总堂全力支持。”
“我只有一个要求。”
蒋天生眼中精光一闪。
“做成了,我要这个模式,在整个洪兴的地盘上,遍地开花!”
“一言为定。”
……
三天后。
西环一栋写字楼的整层,被盘了下来。
“龙安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装修一新的公司总部里,傻强、阿忠等几十个核心兄弟,第一次聚集在这里。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穿着花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前方。
江权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
他扫视着众人,开口。
“我知道,大家今天站在这里,心里都在犯嘀咕。”
“是不是觉得,穿上这身西装,打上领带,浑身不自在,像被狗链拴住一样?”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尴尬地笑了。
江权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变了!”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走出这个门,你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矮骡子,不再是别人嘴里的‘死古惑仔’!”
“你们,是‘龙安’安保的职员!是每个月准时出粮、年底有双薪、有花红的‘白领’!”
他指着众人。
“以前,你们靠拳头和胆量揾食。以后,你们要加一样东西——规矩!”
“公司的规矩,我的规矩!”
“在这里,不准爆粗,不准随地吐痰,见客要叫‘先生’,而不是‘老鬼’!谁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穿上这身西装,你们就是公司的脸面!谁丢我的脸,我就让他没脸!”
“但是!”
江权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
“脱下这身西装,我们,依然是睡一个被窝的亲兄弟!”
“我保证,你们在这里拿的每一分钱,都比在外面打生打死来得干净、来得安稳!”
“你们的阿妈,以后可以挺直腰杆同街坊邻里讲,‘我个仔在写字楼返工,高级白领!’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说你是个不知哪天就横尸街头的矮骡子!”
傻强第一个跳出来,挺着胸膛吼道:“权哥说得对!我傻强早就想穿西装打领带了!这他妈才叫高级!以后哪个扑街敢不穿,就是瞧不起我,我第一个废了他!”
“对!听权哥的!”
“我们都听权哥的!”
众人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江权嘴角一勾,抬手虚按,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是阿忠打来的。
“权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兴奋。
“你等的人,到了。”
“王建军兄弟,带着一个朋友,从大陆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