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偏僻、废弃的码头仓库。
电话里,王建军的声音沉稳冰冷,不带情绪:“目标已控制。带钱,交货。”
半个小时后。
“哈哈哈哈!”神经质的狂笑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一阵回音。
靓坤感觉自己像个在赌场里押中全场的赌徒,兴奋得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他想象着江权跪地求饶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吞掉他的公司后,大把的钞票。
他挥手带着最信任的几个心腹,一脚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嚣张地吼道:“人呢?!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
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被捆绑跪地、瑟瑟发抖的江权。
而是在仓库中央,唯一一张椅子上,好整以暇坐着的江权。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烟雾缭绕在他脸庞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好似在等一位迟到的老友。
在他的身后,左边站着面无表情的阿积,右边,是是刚刚打过电话的王建军。王建军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仿佛脚下的地面比靓坤的到来更值得关注。
靓坤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前一秒的狂喜和后一秒的震惊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江权?王建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们……你们在搞什么鬼?”
“坤哥,别来无恙。这出戏,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喜欢这个开场吗?”
“丢雷楼某!王建军,你反骨?!”一个心腹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狗,直扑王建军。
王建军身形纹丝不动,直到刀锋裹挟着一股腥风逼近面门,他的右手才如毒蛇出洞般探出,后发先至,一下就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猛然发力,一拧一带!
“咔嚓!”
那心腹的短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整条手臂以向后扭曲,剧痛让他惨嚎不已。
另一名心腹见状,牙一咬,眼中闪过凶悍,不再犹豫,从侧面绕过,扑向坐在椅子上的江权。
阿积动了。他只踏前一步,便挡在了江权的身前,不闪不避,一记刚猛无匹的肘击,结结实实地正中对方胸口。
“嘭!”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湿麻袋上。那人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集装箱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马仔,被阿积和王建军那两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刚还沸腾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他们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不敢挪动分毫。其中一人手里的西瓜刀甚至没握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靓坤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条被钓进渔网的鱼。
“为什么?”靓坤死死盯着王建军,“我给了你钱!”
江权掸了掸烟灰,烟灰在空中飘散,他这才轻笑一声,目光却投向王建军:“钱?靓坤,就想请动王哥,你不觉得这是在侮辱他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目光转回靓坤脸上,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这个龙头……位子……迟早……是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听说蒋先生给你打过电话,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把这个带子给了陈耀。”
听到这声音,靓坤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这声音确实是他的,但这些话,他只敢在自己的脑子里想,他发誓自己从未完整地说出口!
“你个扑街,陷害我?”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江权,声音都变了调。
“陷害?”
“靓坤,讲这话你自己信不信?我只是把你心里想的,不敢做的,帮你说了出来而已。你敢说,你深夜里没有梦到过自己坐上龙头的位子?你敢说,你没有想过把所有瞧不起你的大佬都踩在脚下?”
“你的野心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可惜啊,你的脑子跟不上你的野心。你知道什么是录音的基本原理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时代变了,靓坤,出来混,也要多读点书。”
“顺便告诉你,”江权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你的心腹阿徐,现在是O记的污点证人。他很想念你。O记快到了,你卖出去粉的总量,足够你在赤柱蹲两辈子还有余了。”
一连串的话,彻底击碎了靓坤的心理防线,也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我杀了你这个扑街!”他咆哮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挥起拳头,疯了一样冲向江权。
江权眼神示意准备出手的阿积,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则稳坐椅上,面对这头疯牛般的冲撞,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
就在靓坤的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江权身体微微后仰,避开拳头。电光火石之间,探手扣住靓坤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巨力,顺势一拉一带,脚下轻轻一绊。
靓坤只觉得一劲力传来,瞬间重心失控,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屈辱的“狗吃屎”姿势,脸蹭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多道血痕。
江权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的靓坤。
“我跟你讲过,时代变了。靠恶,靠凶,是最低级的玩法。”他用皮鞋鞋尖,拍了拍靓坤的脸,“你以为有几个肯为你卖命的兄弟,就能横行霸道?你看看他们,”他朝那几个吓傻了的马仔扬了扬下巴,“他们跟你,是因为怕你,不是敬你。一旦你倒了,他们比谁跑得都快。真正的力量,是脑子,是布局。你的所有底牌,在我眼里,连一场正式的游戏都算不上。”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多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透过高处的破窗射入,将整个仓库照如白昼,尘埃在光柱中狂舞。
“Police!不许动!”“放下武器!”的吼声震耳欲聋。
黄志诚带着O记重案组赶到。
靓坤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警员冲入控制场面时,仓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走出。正是阿忠,他左腿微跛,但步伐坚定。他无视周围荷枪实弹的警员,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到黄志诚面前。
“黄sir,”阿忠的声音沙啞而平静,将公文包递上,“权哥让我交给你。这里面,是靓坤所有‘生意’的账本原件。人赃并获,可以收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