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脑,弄死靓坤……”
“丢!用脑?”
“开什么玩笑?这比让老子一个人提刀去尖沙咀,从街头劈到街尾,劈翻一百个矮骡子还难!”
“脑子?我脑子里除了砍人、收数、泡马子,还有什么?难道用这些去想怎么弄死靓坤?”
他信奉了十几年的江湖铁则——拳头和刀,此刻被江权轻飘飘地否定了。在他的世界里,逻辑简单粗暴:谁不服,打到服;谁欠钱,砍到还。
此刻江权,正安然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杯滚烫的普洱送到唇边,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空气越来越压抑,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加重傻强肩上的无形枷锁。
终于,江权放下了茶杯。
“啪嗒。”
一声清碰撞声,在房间里炸响。傻强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定。
江权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直刺傻强的内心:“你跟我说,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傻强几乎是本能反应,不假思索地吼了出来:“劈友!收数!”
“很好。”
“我听说,以前有个烂赌阿婆,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你次次上门,她就躺地上撒泼打滚,搞得你灰头土脸。打也不能打,骂也骂不过。最后,你是怎么把钱收回来的?”
提到自己的“光辉事迹”,傻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出来吹嘘的“用脑”战绩,尽管在他自己看来,那更多的是一种“另辟蹊径”的无赖手段。
“权哥,你是说那个癫婆?嘿,她确实难搞。不过,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
他来了精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扬眉吐气的下午,眉飞色舞地讲起那次经历。在碰壁几次之后,他没再用强,而是派了个机灵的小弟去查。
“我发现,那阿婆天天和邻居炫耀她那在汇丰银行上班的女儿。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个在银行上班的宝贝女儿丢了‘体面’工作。她女儿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跟街坊邻居炫耀的唯一资本。”
傻强得意地比划着,脸上的横肉都生动起来:“我没动她女儿一根汗毛,犯法的事我们不敢做。我就派了两个兄弟,天天穿得人模狗样,黑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比银行经理还专业。就等她女儿下班,从公司门口一路跟到家门口。不说话,不骚扰,就是阴魂不散地跟着,用眼神‘问候’她。”
“那场面,权哥你没看到。她女儿的同事都以为她被什么社团大佬看上了,吓得脸都白了。”
“跟了三天,我再上门,连门都不用敲。那阿婆自己就把钱双手奉上了,还求我高抬贵手,别再‘骚扰’她女儿。她说,再跟下去,她女儿就要被银行辞退了。”
江权露出微笑:“你看,你这不是挺聪明吗?你根本不是只会用拳头的傻瓜。”
他开始了引导。
“你听好。你没有用刀,没有用拳头,而是先找到了她在乎的东西——她女儿的‘体面’。她怕的东西——女儿丢工作。然后,你甚至没有直接去碰,只是在旁边制造了一点点压力,她自己就软了,比被你打一顿还管用。”
“对付人,来来去去,都是这个道理。”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傻强混乱的脑海。
他愣在原地,嘴巴半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原来自己无意中的做法,还有这么高的说法?什么“在乎的东西”、“怕的东西”、“制造压力”……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江权趁热打铁,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冽:“现在,你用同样的方法,给我分析分析靓坤。”
“别把他当成大佬,就把他当成那个烂赌阿婆。”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在乎什么?他怕什么?”
傻强如遭雷击。
脑中的浆糊仿佛被这一下彻底搅动,开始变得清明。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只能仰望和恐惧的靓坤,此刻在江权的引导下,被迅速地拉下神坛。
他顺着江权的思路,第一次开始用“脑子”去解构这个大佬。
“他在乎的,第一是钱!绝对是钱!他搞白粉和洗钱的生意,是他的命根子!我亲眼见过他因为一笔数不对,把一个跟了他几年的兄弟打得半死!”
“第二是面子和地位!他不忿自己现在都只是个‘草鞋’,做梦都想当上话事人,甚至坐上龙头的位置!每次开会,他都要抢在最前面说话,谁敢不给他面子,他当场就翻脸!”
“他做过的,他暗中渗透,收买人心,勾结叔父辈,根本不把龙头蒋天生放在眼里!我听过他好几次喝醉了骂蒋先生是老古董,早该退位了!”
“他害怕的,怕白粉生意被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连根拔起!他每次出货都神神秘秘,换好几个地方。怕‘以下犯上’的证据确凿,被总堂执行家法!所以他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一条条,一件件,傻强越说越顺,说到激动处,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他眼中的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萌芽。
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靓坤,扒光了看,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有贪婪有恐惧的普通人。
江权满意地点点头,时机已到。他将最终的方案,基于傻强分析的自然推论,一步步抛出。
“你说他在乎钱,手下也只认钱。那好,他手下的人,你比我清楚,都是认钱不认人。我现在给你100万,你去收买两个他贩毒链条上的人做污点证人,够不够?”
傻强的思维已经彻底转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点燃的兴奋:“权哥,不用100万!那帮扑街,我太了解了!一人30万,我保证他们把靓坤底裤是什么颜色都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