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派对的三日后。
中环富士金融,老板办公室。
江权低头翻着股市报告,指尖在几支代码上轻轻敲击,仿佛那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乐谱。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傻强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一张黑脸写满宿醉和恐慌,哪还有半点精明样。他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姿态狼狈不堪。
“权,权哥!”
傻强冲到桌前,声音发颤。
“出大事了!”
江权眼皮都没抬,鼻腔里挤出一个字。
“嗯?”
这一个字,像一桶冰水,把傻强从头淋到脚。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表忠心”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我顶你个肺!这反应不对啊!不是应该立刻问我出了什么事吗?”傻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惊恐表情不敢有丝毫松懈,戏必须演下去。
他吞了口唾沫,强行让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一点。
“权哥!我昨晚请靓坤那几个老兄弟喝酒,灌了他们几瓶马爹利,才套出料来...”
“靓坤那个扑街要搞你!他已经吹鸡,要找人做了你!”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
“权哥,你千万小心!靓坤那个癫佬做事没底线,当街爆头都做得出!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说罢,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江权,等着那句“做得好,阿强”。
江权这边此刻才放下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盯着傻强,让傻强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开口却没有接傻强之前的话茬。
“傻强。”
“你是不是觉得,最早跟我,现在却被冷落,心里很不爽?”
“是不是觉得,阿忠比你晚来,现在是安保部阿头,威风八面。你这个‘元老人物’,只能干些斟茶递水、联络感情的琐事,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没有啊权哥!”
傻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八度。
“能跟权哥你揾食,是我傻强三生有幸!我心满意足!真的!比珍珠还真!”
江权身体前倾,抛出第二颗炸弹。
“你在酒桌上喝多了,骂我‘有钱了不起,不把兄弟当人看’,我知。”
傻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暗地里联络洪兴其他堂口的话事人,大B,兴叔,想给自己找后路,我也知。”
傻强脸由黑转白,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你每次出去办事,报销里多拿的钱,从供应商那收的着数……我全都知。”
“扑通!”
傻强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我丢雷楼某!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傻强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赌桌上出老千被当场抓包的赌徒,只等着被剁手。
江权站起身,绕过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重用你吗?”
“那我问你,你昨天就套到了料,为什么隔了一夜,今天才来报?”
傻强浑身剧震,像是被雷劈中。
“我重用阿忠,因为我知道,他把命卖给了我。我现在让他去劈了靓坤,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你做得到吗?”
江权的声音陡然拔高。
“事情给你扛,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吗?
这几个字,像大锤狠狠砸在傻强头上。
他想到自己昨天得知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报信,是恐惧。他想了一整夜,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快去找靓坤,卖了江权,这是天大的功劳!”另一个小人说:“不行,江权这人邪门的很,万一被他知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直到今天早上,想到江权那神鬼莫测的赚钱手段,他才最终下定决心,将这个“料”当成赌注,来表忠心。
他那点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是精打细算后的投机。
在江权面前,他被扒得干干净净。
许久,江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了点温度。
“不过,你最后还是来了。证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大佬。”
傻强绝望的眼中,重新亮起一丝火苗。
江权蹲下身,与他平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选。把命交给我,上刀山,下火海,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你还有得选。很多人,都没得选。”
这是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
傻强脑子里只剩下两条路在闪。
一条,卖了江权投靠靓坤。但江权这人邪门的很,被他抓到,死都是奢侈。这条路,九死一生,不,是九十九死一生!
另一条,跟着江权干他娘的!靓坤是癫,但不是神。还有得搏!一旦赢了……
傻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我愿意!”
傻强嘶吼出这三个字,从地上爬起来,不是站着,而是双膝跪地,对着江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傻强这条烂命,从今天起就是权哥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这是他出来混之后,第一次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不是因为义气,是源于最纯粹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豪赌。
江权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扶起他。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再有二心,别怪我无情。”
接着,他话锋一转。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比洪兴十二个堂口收的数加起来还多。”
傻强瞳孔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洪兴这个池子,太小了。”
江权拍了拍傻强的肩膀,语气充满诱惑。
“等我出来单干,西环的揸Fit人,你来当。”
轰!
傻强的脑子炸了。
西环坐馆?
和大B,太子他们平起平坐?
那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一瞬间,对靓坤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全被这块大饼砸得粉碎。
他的眼神从恐惧、羞愧,变成震惊,最后,燃起一股名为“野心”的狂火。
“稳了!这次真的稳了!老子要扎职!老子要当坐馆!”他心里狂吼,但紧接着,一个更冷静的念头冒了出来,“不过坐馆不是吹水吹出来的!第一步,就是要帮权哥干掉靓坤!干得要靓!要让权哥看看,我傻强不止会拍马屁,还会做事!”
“好了。”
江权坐回老板椅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现在,考考你。”
“靓坤要搞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觉得,要怎么弄他?”
刚刚被打了鸡血的傻强,几乎是脱口而出。
“权哥!这还不简单!我今晚就吹鸡,叫上十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找地方把他围了,乱刀砍死!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江权脸上的笑容没了。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他失望地摇头。
“记不记得,分赌马奖金之后,我对你们说过什么?”
傻强一愣。
“古惑仔不动脑子,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江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用这里想!”
“再想想!”
傻强愣在原地。
他看着江权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混了这么年,除了劈友和收数,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怎么“弄”靓坤?
不是用刀,是用脑?
“我丢!思考?这比让他去跟人劈友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