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外海,周末夜。
海风带着盐味,霓虹被浪面切成碎线,像一枚枚倒扣的杯盖扣在人心口。
游艇甲板上,靓坤用金钱把“排场”两个字砸得震天响。
香槟塔是标准配置,金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淌,溅湿了来宾的名牌西装,没人介意,反而引来一阵喝彩。经纪人满脸堆笑,将旗下的小明星推到麦克风前,用娇嗲的声音喊着赞助商的名字。限量版香槟被当众敲开,砰然的响声压过了音乐,玻璃碎屑在甲板灯下闪烁,很快被侍应生清理干净。
泳池边,一排比基尼模特随着节奏摇摆。在这里,没人谈论价格,只谈论面子。这里有着心照不宣的规则:你的身价,就是你今晚能烧掉多少钱。
江权上船,没有跟着疯狂。他在吧台和甲板之间穿梭,选的都是相对理智的富二代、赞助商二代。说话不拖泥带水,话题只落在投资、物流、票据这些“有数”的东西上。
“李公子,你那个马来西亚的度假村项目,资金缺口是银行信贷问题,还是离岸公司的账目不好做?”
对面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轻浮:“江老板,你怎么知道?”
“西环的码头,每天吞吐多少货,就有多少资金在流动。钱的事情,听得多,自然就懂一些。”江权用杯沿在吧台案台上轻轻一敲,结束了这段对话,“有需要,随时call我。”
阿忠走在边线位,先和安保队长把上船名单确认,检查撤离通道。眼睛一直在扫——谁喝多了,谁靠近舱门,谁手上东西不对劲,心里都有数。他不插话,只在必要时点一下头,示意工作人员让出通道。
傻强则钉在吧台边的核心位置,这里是信息交换最密集的地方。他周旋于电影公司的经纪人、赞助商的财务总监之间,满脸堆笑地“吹水”,听得多,说得少。
“王总,你有部新戏想找人投资?好讲啦。”
“票据用哪家银行的模版,赞助款走哪个离岸户口,返佣比例点,我们都有规矩。你盘算下,好过去找那些食人不吐骨头的大鳄。”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笑他:“傻强,你懂个屁啊?”
他立刻赔着笑,摸摸头:“走路靠钱,做事靠准。我老大说了,今晚认识朋友不是为了吹水,是为了下次合作不会落空。我们做事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嘴上说得软,给出的条件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的点上。
阿积则占据了通往二层内舱的楼梯口,手势只有两个——向下压,或向旁边引。有喝上头的宾客想往二楼闯,脚步虚浮,他甚至不用开口,只是将手掌凌空轻轻一压,那人便本能地感到一股压力,脚步一顿,自己退回了灯影里。
场面是靓坤的,焦点却在跟着江权走。哪一桌需要面子,哪一位赞助商老板要被照顾,他都提前一步做到。花里胡哨的灯光里,江权不抢镜,但镜头总会跟到他身上。
船头,靓坤穿着花衬衫看着,笑得很大声,眼底却收着锋利。目光在江权身上停了两秒,脸色从开心变得凝住。
派对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船。内舱的灯光调暗了一档,厚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海风与喧嚣。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阿权。”靓坤斜靠在宽大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红木茶几上。
“你最近风头很劲。西环那几条街,被你打理得干干净净,人流量也旺。真是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手上有批好货(面粉),想借你的渠道散一散。钱,我七你三,够不够义气?”
江权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坤哥抬举了,帮你做事,是应该的。”
“但西环这边前阵子O记把丧荣搞进去,又收了批走私的军火,现在西环还天天搞检查。O记的黄Sir盯得很紧。你这批货放在我这边,不出三日,怕是人带货被一锅端。到时候让坤哥损失就不好啦!”
靓坤大笑了一声,笑里带点嘲讽:“阿权,你还怕条子?”
“我不是怕条子。”江权迎着他的目光,“我是怕这阵风,吹到坤哥你身上。”
靓坤脸上的笑意收窄:“你搞公司这条路,走得是很好,很正。可惜,太慢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我靓坤呢,就钟意走快路。”
就在这时,江权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没有避讳,直接接起。
“耀哥?”他站起身,语速比平时快了半个拍,“好,我刚散场,就在码头这边。给我十分钟,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将滑回西装内袋。
“坤哥,”权顺势起身,语气不硬不软,“耀哥找我,有急事要谈。我必须先过去一趟。今天这事,改日我把西环渠道和人流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给你,我们再从长计议,你看点样?大家都不失礼。”
台阶给到了。
靓坤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吐出两个字:“去吧。”
外场,阿忠已经把车备好。傻强清点账单,把今晚需要跟进的联系人发信息备注。阿积护送在侧,穿过甲板的灯影,出舱上岸。
车队开走,码头的风变冷。
内舱里,只剩下靓坤一个人。他脸上的平静消失,转为狰狞暴怒。他抓起桌上的古董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与水晶四散飞溅。
“江权你个扑街,翅膀长硬了。还他妈拿总堂陈耀压我!”
他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King,给我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枪手。”他字字透着寒意,“记住,绝对不要同洪兴扯上任何关系。钱路、枪路、联络方式,全部走外面的渠道。别让一点风,吹到我们自己这边。”
“干嘛?”
“你只要记住我现在火气很大,我要让某人含家产,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