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日子,略觉无聊。
每日天不亮,岳不群便提着二级劣剑去后山练剑,独孤九剑的招式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发纯熟,偶尔遇到瓶颈,便去朝阳峰向风清扬请教几句,师叔的只言片语总能让他茅塞顿开。
其余时间,他要么调息打坐,修炼紫霞长生功,要么处理门派琐事,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时光飞逝,初冬的寒意愈发浓重,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
起初的小雪被弟子们视作“瑞雪兆丰年”,谁也未曾多想,这雪一落便没了停歇的意思,转眼便是七日七夜的鹅毛大雪。
漫山遍野的白雪没过膝盖,山路被彻底封死,华阴城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能进来,也没人能出去。
站在正气堂前,岳不群望着山下白茫茫的一片,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有些担忧。
大雪封山,交通断绝,华阴城的百姓本就因干旱颗粒无收,如今雪灾来袭,存粮耗尽,怕是要彻底绝粮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弟子们议事:“立刻打开后山粮仓,将窖中的红薯、五谷全部取出,在山脚下搭设粥棚,每日施粥!凡是来求食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每日两碗热粥,务必让他们活着!”
好在提前有准备。
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劈柴、生火、淘米、煮粥,山脚下很快升起袅袅炊烟,一碗碗热粥递到饥饿的百姓手中,驱散了一时的饥寒。
岳不群心中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华山的存粮再多也是有限,只能救济那些快要饿死的人,而整个华阴城的百姓数以万计,他根本顾不过来。
大雪虽渐渐小了些,却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这般又过了十来天,华阴城彻底变了模样,街道上行人寥寥,往日的商铺尽数关门,偶尔能看到饿极了的百姓蜷缩在墙角,气息奄奄,整个城池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萧瑟。
为了换一口吃的过冬,越来越多的百姓被迫将家中仅有的家产、良田低价卖给地主豪绅。
那些富户本就囤积居奇,此刻更是趁火打劫,用几斗粮食便换走大片土地,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心中的怨气越积越深。
岳不群站在山巅,望着山下压抑的城池,一声长叹。
他虽早已料到这般景象,但还是低估了自然环境的险恶。
……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清晨,压抑已久的民怨彻底爆发了。
不知是谁先带头,数百名饥肠辘辘的百姓手持锄头、扁担,潮水般涌向城中几户最大的豪富之家。
他们砸开大门,冲进粮仓,争抢着囤积的粮食,哭喊声、怒骂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华阴城的死寂。
豪富之家的护院们虽奋力阻拦,却架不住百姓人多势众,很快便被冲散。
粮食被抢,房屋被砸,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户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翻墙逃窜。
消息传到华山,岳不群正站在粥棚旁,看着最后一锅粥分发给百姓。
听到山下的混乱声响,他闭上眼,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让弟子们守住山门,不得参与山下纷争。”
“师兄,百姓们会不会……冲上华山?”宁中则担忧地看着他。
“不至于。”岳不群语气沉重,“我们毕竟做了一些好事,百姓应该不会恩怨不分的。”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岳不群望着漫天飞雪,这话连自己都不信,真饿到一定程度,华山肯定会成为百姓的目标。
尤其是近些日子放粥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华山有粮,只怕难逃一劫。
华阴城的暴动声越来越大,粥棚旁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华山弟子也面露警惕。
就在此时,几名衣衫褴褛、面带泪痕的家丁跌跌撞撞地冲上华山。
为首的正是陈玄礼家的管家,一见负责值守山门的陈天灵,便“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少爷!快回家去救老爷!城中百姓暴动,冲进府里抢粮食,还伤了你哥哥,再晚一步,老爷怕是性命难保啊!”
陈天灵连忙扶起他:“竟有此事,我这就去禀报掌门!”
话音刚落,又有几批家丁陆续赶来,也是城中其他富户派来的,个个哭哭啼啼,恳求华山派出手搭救。
消息很快传到正气堂,岳不群听完汇报,脸色沉了沉。
他当即召来令狐冲、林平之与高根明:“令狐冲,你带林平之、高根明,再挑选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弟子,立刻下山去救这几家富户。记住,只救人,不插手百姓抢粮,也不得伤害百姓。”
“是,师父!”三人齐声应道,当即点齐弟子,提着长剑快步下山。
城中的混乱仍在继续,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
令狐冲等人凭借高超武艺,在混乱中穿行,先后找到了躲藏起来的陈玄礼等富户,一路护送着冲开人群,返回华山。
夜幕降临时,令狐冲等人终于将几名富户安全带到正气堂。
这些富户往日养尊处优,此刻却衣衫不整,面带惊恐,脸上还带着泪痕。
陈玄礼痛失三名家人,其他几家也各有伤亡,家产更是被洗劫一空。
看着他们的模样,岳不群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们啊,你们!让岳某说什么好!”
陈玄礼等人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干旱之年,百姓颗粒无收,你们不思救济,反倒囤积粮食、趁火打劫吞并良田!”
岳不群语气冰冷,字字诛心,“如今遭此横祸,皆是咎由自取!若不是念及你们曾对华山有过恩惠,岳某绝不会让弟子救你们!”
几名富户脸色难堪,纷纷自扇巴掌:“岳掌门教训的是!是我等糊涂,贪心作祟,如今悔之晚矣!”
陈玄礼更是老泪纵横:“我不该囤积粮食,不该逼百姓卖地,害死了两个儿子,哎!”
岳不群看着他们悔恨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稍减,却依旧冷声道:“坐吧,眼下要从长计议。”
几位平日里傲气十足的富户,此时大气不敢出。
就在此时,令狐冲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师父,弟子有话要说。此次百姓暴动,看似是饥寒交迫引发的,可弟子在护送富户时发现,此事恐怕不简单。”
岳不群挑眉:“哦?怎么不简单?”
“弟子察觉到,暴动的百姓中每批都有专人带头,那些人手持一柄阔剑,招式刚猛,出手狠辣,不像是寻常农民,反倒像是……嵩山派的人?”
令狐冲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估计那些人似乎在暗中挑拨百姓情绪,专门引导他们去冲击富户府邸,不像是单纯的抢粮。”
“嵩山派?”岳不群心中一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确定?”
“弟子不敢百分百确定,但那阔剑的样式,还有出手的路数,与之前遇到的嵩山派弟子颇为相似。”令狐冲道,“口音也带着嵩山一带的味道。”
岳不群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
丁勉一直在华阴城游荡,如今百姓暴动,竟有嵩山派的人暗中搅局,此事莫不是跟他有关?
他当即下令:“高根明,你立刻带几名弟子,乔装下山,悄悄探查城中情况,务必查实带头之人是否是嵩山派的人,查明他们的目的!切记,不可暴露身份,遇事随机应变!”
“是,掌门!”高根明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正气堂内一片寂静,陈玄礼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令狐冲与林平之站在一旁,只能岳不群发话。
岳不群则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左冷禅这贼子,阴谋诡计像卫生棉条一样一条又一条,条条都带血。
看来要尽快解决左冷禅,否则华山派永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