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直至阳光晒到脸上,秦川才悠悠转醒。
月女早已醒来,正拿着把比她高出不少的扫帚,和司摇一同清扫着庭院。
秦川坐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只觉周身气血通畅,精神饱满,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弥漫全身。
他拿出鉴子看了看头顶词条。
【元气大伤】已是变成绿色,【短命鬼】也变成了【短寿之人】,秦川剩余寿元也随之从一年变成了五年,等秦川体内伤势完全恢复,词条自会消逝,他的修行之路再无阻碍。
秦川纵身跃下屋顶,见此司摇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迎上前来,她仰脸端详着秦川的面容,一双明眸中显露惊喜:“咦,少爷,您的脸色比前两日好多了呢!”
“是吗?”秦川抬手摸了摸脸,此时他脸上已是有一丝红润之色,他轻轻揉了揉司摇的发顶说道:“这要多亏小摇每日不辞辛苦地为我熬药。”
闻言,司摇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小摇给少爷熬药是应该的,吃食我给少爷温在灶上了,这就去给您端来。”
趁着这会功夫,秦川打了桶井水简单洗漱,清凉的井水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司摇将温好的早点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时值晚秋九月,晨风微凉,天气甚是舒爽宜人。
秦川用完早点,进屋换了身衣裳,便出门。
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揍完顾清,在道院中瞎溜达了。
不料秦川步子还没踏出门,院门外便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顾清?”
听见动静,司摇从厢房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张望。
对这位天天被自家少爷打的顾清,她早有耳闻,只不过是从秦川口中,今日倒是头一回见到本人。
顾清背负长棍站在院门口,亦是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秦川的住处竟是这般光景。
花木扶疏,庭院整洁,更有侍女相伴,回头想想自己那处仅能容身的寒碜小院,连舞个棍子都舞不开,晚上还得与人同挤一舍,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同是武道院弟子,这境遇差别未免太大了些。
也难怪顾清心生感慨,秦川这处院落本就极为宽敞,是入学前秦家特意请人修建的,寻常弟子根本无从相比。
但好在顾清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朝着秦川拱手道明来意:“师弟昨夜修行偶有所得,还请秦川师兄……指教一二。”
他入武道院不过一年光景,平日也未曾借助什么珍稀药材辅助,却是已开启了两窍。
如此进境,放在仙道院中只能算是马马虎虎,算不得出众。
这实在不该是他的水准,奈何他身负红色词条【先天剑体】,本该是剑道天骄,如今却弃剑不用,终日与棍棒为伍。
倘若他当初选择进入剑道院,恐怕早已九窍贯通,直抵灵台境界了。
秦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素来对他避之不及的顾清,今日竟会主动登门求战?
“莫非是被我打出了什么特殊癖好?”秦川心下暗忖,“若真如此,夺取词条时,就要留意一些了。”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找打,秦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瞥了一眼院中姹紫嫣红的花草,淡淡道:
“要打可以,去外面,别打坏了我院中的花花草草。”
这些花草皆是司摇平日悉心照料之物,若是打坏了,小妮子怕是会伤心许久。
秦川目光扫过顾清身后的长棍,随手从兵器架上提起一柄长刀,率先向院外走去。
二人刚踏出院门,便见外面已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弟子,就连雷教习也抱臂立在人群前方。
周遭的议论声传入秦川耳中:
“听说顾清昨夜接连冲开两窍,如今已是四窍修为!”
“有如此底气,怪不得敢来挑战秦川……不过四窍对一窍未通,算什么本事?”
“你们不懂,秦川已成了他的心魔。听他那同舍说,顾清夜里做噩梦都喊着秦川的名字,若不能堂堂正正胜上一次,即便他日后九窍全开,心境有缺,也难觉醒灵胎。”
秦川恍然——原来是修为突破,才有了这般底气。
这些议论让顾清脸色愈发难看。他下意识地瞥了雷教习一眼,随即朝秦川郑重抱拳:
“秦师兄,请指教。”
修行者未觉醒灵胎之前,只能以武斗之。
人体九大窍穴之中,尤以黄庭、绛宫、鸠尾三窍主司气力,乃是武道修行的根基。
以武入道者通常优先开启此三窍,方能气力倍增,劲贯周身。
后续窍穴虽对体魄亦有裨益,但对气力的直接增幅已远不如前三窍显著。
秦川信手提起长刀,刀锋在日光下闪烁银光。
此刀是之前秦川操练之用,早已砍卷了刃,钝的不能再钝,砍不死人。
对面,顾清右掌在棍身一拍一推,那长棍便如活物般绕腕一转,稳稳落入掌中。
他左手骤然发力,长棍破空呼啸,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
一寸长,一寸强。
长兵之利展露无遗。
长棍如龙,纵横开阖,将一丈之地尽数笼罩。
秦川手持长刀,被那绵密不绝的劲风逼得连连后退,刀锋与棍身每一次交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长棍在顾清手中,竟似生了灵性,如臂使指,宛若肢体延伸。
顾清被秦川揍了太多次,早摸清了对方路数,此刻半分不敢托大,只见他棍势陡然一沉,贴地横扫,直取秦川下盘。
秦川受伤以来内息亏损,下盘确是薄弱之处,然而经过昨夜月华滋养,这处破绽已然消失。
眼见长棍扫来,他身形左右急闪,手中长刀猛然往地上一拄。
借这一杵之力,他整个人凌空旋身,一记凌厉的腿风已直踹而出——
顾清急将长棍横在胸前格挡,却仍被这股刚猛劲道震得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少爷加油!”
正当二人缠斗之际,两道纤秀的身影也从人群中探了出来,正是司摇与月女。
见秦川与人交手,她们也忍不住前来观战,暗暗为自家少爷鼓劲。
司摇虽心知身在武院,争斗在所难免,可望着秦川的身影,眸中仍不禁掠过一丝忧色,生怕他牵动旧伤。
顾清再度疾冲而来,秦川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赞许——这才像话,若还如先前那般打不还手,那还算什么天之骄子?
只见秦川手腕一抖,长刀破空,银光乍现。
即便刃口已卷,凛冽的刀势依旧逼人。
刀棍悍然相撞,劲气四溢。
一股刚猛力道顺着棍身直透掌心,顾清只觉臂膀一麻,急忙旋腕卸劲,长棍却已借势反弹,挟着尖啸直扫秦川面门。
秦川顿时恼了,打人可以,但打他脸不行。
电光石火间,他呼吸骤变,黄庭大窍轰然洞开,气力奔涌而出。
长刀化作一道银弧,如瀑布倒卷。
“铛——!”
力道陡然暴增,顾清猝不及防,虎口剧震,长棍竟被生生挑飞!
秦川长刀也是脱手飞起,但他毫不停滞,右掌顺势长驱直入,如潜龙出渊,结结实实地印在顾清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顾清身形剧震,踉跄倒退数步,气息为之一窒。
秦川顺势接过长刀,未等顾清稳住身形,刀锋便停在他的咽喉前。
“顾师弟,承让了。”
胜负已分。
对此结果,在场弟子目瞪口呆,脸上皆是流露难以置信之情。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阵骚乱,震惊填满了他们胸腹。
要知道开了四窍的顾清,应是以碾压姿态获胜才对,但结果却是恰恰相反。
甚至有人怀疑,之前秦川开窍受挫,是对方放出的烟雾弹,他根本就没受伤,为的就是扮猪吃虎。
在场之人,唯有雷教头还算镇定,他看得分明。
此时顾清气息紊乱,已是无再战之力。
而秦川收刀而立,气息沉凝,高下立判。
「叮!你战胜了顾清,【掠夺】发动,排除【好大沙包】,掠夺成功,获得【药灵体】」
秦川自然排除的是【好大沙包】,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掠夺成功了,还是稀有的紫色词条【药灵体】,这是将他之前掠夺失败的次数算上了,触发保底了?
此时人太多,秦川也没法查看词条。
不过【药灵体】,听名字就知与药有关,有此词条,秦川的伤势恢复,定能更快一步。
秦川心情大好,看着一脸落寞的顾清,出言提醒:“你可曾想过一个问题,这棍子,或许根本就不适合你。”
顾清闻言一怔,脸上尽是茫然。
自他记事起,便以棍棒防身,早已将长棍视为身体的一部分,更练就了一身精妙棍法,而如今秦川却说不适合他,他怎能接受。
秦川心下暗叹:若是顾清拜入仙道院前,摸上一把剑道院的剑,哪还有这么多事。
不过秦川也不能点破,毕竟若是真让这先天剑体摸到了剑,届时谁胜谁负,就是两说了,他还指望着顾清身上的词条呢。
不过顾清体魄也是强悍,秦川方才那一掌力道刚猛,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吐血倒地,而顾清却仅是气息微乱,身形晃了晃便稳住。
围观弟子见顾清落败,无不唏嘘慨叹。
人群中有几人更是面色铁青,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没想到一窍不通的秦川竟能击败开了四窍顾清。
待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司摇立刻拉着月女小跑上前。
见自家少爷干脆利落地赢了比试,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欢喜,围着秦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少爷好厉害!刚才那一掌,还有最后那一下,真是太厉害了!”
往日她多是听秦川转述,今日亲眼目睹,感觉自是不同,言语间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月女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虽未说话,但她望向秦川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喜悦之色。
雷教习大步走到秦川面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你小子……伤势恢复了?”
他眼光毒辣,心知要胜顾清,非得动用窍穴之力不可。秦川既能再度开窍,说明体内沉疴已去了大半。
“要彻底痊愈,还得将养一两个月。”秦川应道。
雷教习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医道院那帮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到秦川面前。
“这是……?”
“小佛寺的开窍秘法,那老僧既想送弟子入我仙道院修行,总得拿出些真东西来交换。”
秦川接过册子,是一卷手抄本,那老僧自不可能将原本轻易示人。
不过既是雷教习过目过,内容定然无误。
他低头看去,封页上以古拙笔法竖题着五个大字——龙象般若功。
此功法让秦川想到小和尚身上的龙象之力,小和尚应该也是修习的这个。
“这佛门开窍法《龙象般若功》,气力越浑厚,越易修行,你之前开过七窍,自身气力还在,你在《八段桩功》上栽了跟头,也不能再重修,转修此功正为合适。”
雷教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秦川肩头:“此番重修,切记循序渐进,不可再贪功冒进。即便赶不上三年后的仙门大选,也还有下次,道途漫长,不争这一时。”
仙门遴选弟子,向来不问年龄,只看灵胎。
即便年至三十,若能一朝觉醒,亦能踏入仙途,故而世间常有“三十入门不为晚”之说。
不过修行丹药耗费,资源供给,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承担,多数寒门子弟纵有向道之心,亦被这阿堵物阻断了前程。
但秦川出身秦家,这些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之前秦川也雷教习他最看好的弟子之一,虽天赋不足,且脾气暴躁,但胜在努力能吃苦,家底还丰厚。
秦川练功出岔子之后,一蹶不振,雷教头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只是这是佛门功法,我也没法教你,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不过……”
雷教习话锋一转,朝着人群某处微微扬了扬下巴。
秦川顺着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格外显眼,正是那位拜入了武道院的小和尚慧明。
他目光澄澈,隐有神光流转,双手合十朝秦川微微一礼。
秦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功法抄本,又看了一眼尚未离去的顾清,心下思忖:莫非这《龙象般若功》本该是顾清的机缘?
二人比试,谁胜了谁便得此功法,这倒也合理。
正当秦川暗自推测时,却见雷教习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又取出一本《龙象般若功》的抄本,随手递给了顾清。
秦川一时愕然。
雷教习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功法抄本库房里多的是,还有一本佛门狮吼功,你们若想参详,随时可去书道院借阅。”
今日这场挑战,本就是雷教习在背后推动。
雷教习也是看出了顾清资质。
虽说顾清还未接触剑道,但其先天剑体的天赋也随之开窍逐渐显露,雷教习也是不忍其困于心魔,璞玉蒙尘。
雷教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胜负乃一时之得失,莫要忘了,尔等来此修行,为的是觉醒灵胎,叩问长生大道。”
顾清闻言,神色一正,躬身肃然道:“谨遵教习教诲,弟子定当潜心修行,不负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