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运城内,一座雅致小筑内,烛火晃动,其间有琴音环绕。
四周低垂纱帘无风自动,随着流转的琴音轻轻起伏。
一道身影正颤巍巍地跪在帘外,大气也不敢出,正是此前被秦川教训过的秦二狗。
琴音戛然而止。
帘内,一位锦袍公子十指轻按琴弦。
他容貌与秦川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秦川的英挺俊朗,眉宇间反倒萦绕着一股的阴柔之气。
此人,正是秦家二少爷,秦楚。
秦楚目光落在跪伏的秦二狗身上,声音阴柔地开口:“那秦川练功走火入魔,气血反冲,窍穴已然闭合……撑死活不过一年光景,你去招惹他作甚。”
秦二狗顿时叫起屈来,脸上写满了冤屈:“少爷明鉴啊!是小的大少爷他强抢月奴,还动手打人!小人丢脸事小,可小人出去代表的是少爷您的脸面,大少爷他……他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啊!”
话音未落,纱帘猛地卷起。
一道无形的音波悍然冲出,震得屋内烛火剧烈摇曳。
只见秦楚目光阴鸷地盯着秦二狗,周身气息冰冷,显然是动了真怒。
秦二狗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几乎趴伏在地。
“记住。”秦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秦家只有一个少爷,就是我,秦楚!”
秦二狗以头杵地,连连磕头同时不停给自己嘴巴子。
“是,是,小的嘴笨,乱说胡话。”
秦楚面色阴沉,指节轻轻敲击琴案:“一个将死之人,倒还挺能折腾。”
略作沉吟,秦楚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那个黄大彪,这几日不是正在闭关冲击窍穴么?
待他出关后,便让他去‘指点’一下我那好大哥,武院风气如此,就算不慎打断了秦川的腿脚,想来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秦家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可不是为了养闲人的,以他五窍的实力,对付一个一窍不通的秦川,应是不成问题。”
秦楚身为秦家少爷,他自然不必如寻常世家子弟那般亲自折节下交,亲自去拉拢人才,他们秦家早以雄厚财力,在仙道院中资助扶持了数位武道修士。
那些武道修士平日修炼所需的一应药材资源开销,全都由秦家一力承担。
而秦楚口中的这位黄大彪,便是秦楚个人资助投资的。
——
仙道院秦川的庭院里,司摇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自家少爷带回来的这个满身泥污的小姑娘。
听秦川简单说明缘由后,她眼中顿时盈满了心疼与怜惜。
司摇上前轻轻拉住月女的手,声音温柔:“别怕,以后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
面对司摇突如其来的热情,月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自觉的一缩,下意识地朝看向秦川。
秦川对她温和一笑,轻声道:“不必害怕,小摇应该年长你几岁,你唤她姐姐便是。”
司摇闻言嫣然一笑,亲昵地拉着月女便往厢房走去。
进了厢房,看着小姑娘满身的尘泥,司摇柔声道:“你这一身实在不便,得好好洗洗才行。”
她说着,便从箱笼里取出几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这些都是她往日舍不得扔的,一会洗好刚好可以给月女暂穿。
听到能洗澡,月女也是眼睛一亮,毕竟身上沾着泥泞她也不舒服。
打定主意,两个小姑娘又来到院中,提着水桶从井中打水,不多时,伙房那边便升起了袅袅炊烟般的白气。
厢房内传来二女的嬉笑声。
深更半夜此番动静,自然惊扰了邻舍歇息的弟子。
不过碍于秦川的声威,他们也不敢发作,只得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望着窗纸上二女戏水的剪影,秦川摇了摇头,摒弃心中杂念,一个翻身来到房顶之上。
寻了处月光最盛的地方,秦川仰面躺下。
清辉笼罩周身,一股清凉之意缓缓渗入经脉,化作细微的玄气流转不息,原本郁结的伤势也随之悄然缓解。
按理说应是把衣物脱光,让月光倾洒全身效果最好,奈何秦川没勇气大晚上赤身躺在房顶上遛鸟,只得作罢。
不过秦川决定后,以后晚上他就睡房顶了。
享受月光滋润同时,秦川慢慢以归元纳气之法,调整呼吸,让身体逐渐适应那玄妙的节律。
吸一口气,气如游龙,遁走全身,同时调动周身血气与之呼应,随之窍穴张开。
吐气之时,全身筋肉收紧,黄庭窍穴也随之闭阖。
秦川保持气息绵长,把呼吸放慢,感觉比之前吐息时好了很多。
不知不觉,秦川沉醉此间。
而秦川的黄庭大窍,由初时的滞涩,逐渐变得松活,终是“嗡”地一声轻鸣,再度豁然开启。
与此同时,第二窍穴——绛宫,竟也随之产生了微妙的共鸣,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就在秦川意识朦胧,将睡未睡之际,下方庭院里传来了司摇的声音。
“少爷,您在那房顶上做什么呢?”
秦川低头望去,只见二女刚洗完澡,周身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宛如两株初离清水的芙蓉,清新动人。
月女已换上了司摇的旧衣裳,只是她身形过于单薄,衣衫显得有些空荡。
她的小脸依旧带着些许黝黑,想来是日晒所致。
“晒月亮!”秦川笑着朝下喊道。
司摇闻言愣住了,仰着小脸,满是困惑,显然不明白月亮有什么好“晒”的。
“你们刚洗完澡,快进去,别着凉了。”秦川关切道。
司摇却认真地说:“我还得去给少爷熬药呢。”
司摇去熬药,月女也帮不上忙,便扒着墙沿手脚并用地也爬上了房顶,在秦川身边躺了下来。
“我陪少爷一起晒。”她小声说道。
月女听司摇这么称呼,她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叫了。
秦川见状并未阻止,月女有月光庇佑,多接触月华对她自有裨益。
下方的司摇却气得跺了跺脚——才把这丫头收拾干净,一转眼她又窜上了房顶。
月光洒下,秦川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