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川沉浸于术法推衍之际,一道宏大悠远的钟声,骤然划破了宗门的宁静。
“铛——”
“铛——”
……
声震云霄,不多不少,整整九响,在云间山峰之间反复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的耳中与心神深处。
秦川蓦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推门而出,仰头望向主峰方向。
“钟鸣九响……”
秦川低声自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宗门辑要》上的铁律:
凡钟鸣九响,乃最高召集令,除闭死关者外,所有弟子须即刻前往紫云峰集结,不得有误。
必有大事发生!
秦川不再迟疑,略整衣袍,便踏剑化作一道流光,附近院落中弟子也是疾驰而出。
甚至代表七星宫内门传承的六峰之间,也有一道道奔涌的灵光,向着那云雾缭绕的紫云峰顶汇聚而去。
紫云峰顶的云海之上,数艘庞大的灵舟静静悬浮,流线型的舟身闪烁着灵光,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正汲取着周遭的天地灵气,蓄势待发。
一位身着七星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早已负手立于最前方的舟首。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不断汇聚而来的人潮,不怒自威。
秦川落于紫云峰顶的云台之上,只听周遭弟子低声议论,言语之间对这老者满是敬畏。
“这位便是天璇真人,我七星宫中宗几位的金丹上修之一……”
秦川凝神细听,方知眼前这位七星道袍老者,正是执掌七星宫六大主峰之一天璇峰的首座——天璇真人,一位真正金丹期的大修士!
难怪其仅凭立于此地,便有无形威势笼罩全场,令数千弟子噤声肃立。
待得弟子们基本到齐,人声渐息,天璇真人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今日急召尔等,是因离天域的「焚剑秘境」突发巨变,秘境……已然破碎,分崩离析,其碎片裹挟着秘境残骸,散落于离天域之中。
我七星宫有数名弟子正在其中历练,至今音讯全无,其中,更包括我宫中一位亲传弟子!”
闻听此言,弟子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秦川心中咯噔响了一声,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叶梓萱——她正是天璇峰亲传。
难道她前往的秘境,竟与顾清是同一个?
看天璇真人那凝重如铁的面色,也是印证了秦川心中猜想。
不待他细想,天璇真人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惊雷般在每位弟子耳边炸响。
“今日,吾等便奔赴离天域!纵使那秘境已化作万千碎片,吾辈亦当竭尽全力,搜寻同门踪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着天璇真人目光扫过,尤其在新弟子面庞上停留,告诫道:“此去离天,新入门的弟子,御空遁飞之时,当以稳为上,切不可贪快疾行,要知九天之上有罡风凛冽,其锋锐尤胜金铁,若被其所伤,轻则损及经脉窍穴,重则动摇灵胎道基,望尔等慎之。”
言罢,他袖袍一挥。
“登舟,启程!”
一声令下,众弟子化作道道流光,飞向灵舟。
秦川也随众人踏上甲板,不多时,足下微微一震,庞大的舟身便轻盈升起,倏然穿破厚重云层,化作一道流光向西疾驰。
他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任由轻风拂过身侧。
想起那位曾赠予他丹药的叶师姐,秦川心中不由一紧,随即收敛心神,细细思忖起来。
秘境崩坏,多半是顾清这位天煞孤星命格发力了。
顾清受天道庇佑,纵使山河破碎也必能安然无恙。
而叶梓萱能成为七星宫亲传,自有不凡气运护身,应当也不会轻易陨落。
想到此处,秦川松了口气。
至于那些同去的寻常弟子……
在这等灾劫面前,他们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秦川收敛心神,不再深想,正欲闭目吐纳,借此行程抓紧修行。
不料他方才合眼,一道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你便是秦川?”
秦川循声回望,但见一名面容俊朗却眉眼倨傲的少年正立于不远处,其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王成三人,姿态恭敬。
来人身份,不言自明。
“林斌?”
秦川抬眼望去,林斌头顶之上,顶着一蓝二白三个词条。
【先天灵胎(蓝)】、【追风少年(白)】、【为人孤傲(白)】
秦川心中一阵无奈。
眼前这三个词条,即便排除一个,从一白一蓝两个词条中抽,他还是有可能歪。
“你是来要丹药的?”秦川声音平静。
灵舟之上禁止争斗,秦川也不怕对方突然出手。
不料林斌对丹药之事只字不提,“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后天灵胎吧。”
秦川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与不是,”秦川语气淡然,“与你何干?”
其身后王成刚想发怒,却见林斌轻轻摆手。
他非但不怒,接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向前踱了一步。
其周身属于先天灵胎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虽未全力施为,却已让周遭空气微微凝滞,也让其身后的王成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川却是不为所动。
“有趣。”林斌的目光仿佛要将秦川看透,“一个后天灵胎,能在数日间炼化丹药,突破至灵台三境,更兼神识凝练,见我心境不卑不亢。
若你只是普通后天灵胎,那这满门弟子,岂非多半成了废物?”
他话语中的意味已十分明显,对秦川身怀隐秘的猜测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是特殊的体质?还是惊人的奇遇?这远比几枚元气丹更让林斌感兴趣。
秦川目光直迎林斌,眸中毫无避让之色,其中意味昭然若揭——是又如何?
若你有本事,不妨亲自来探个明白。
就此剑拔弩张之际,一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阔步而来,见二人对峙之状,眉峰骤拢,厉声斥道:
“宗门遭难,同门下落不明,尔等不思竭诚救援,竟在此寻衅滋事!莫非是想上思过崖面壁思过?”
林斌闻言,神色瞬间由倨傲转为和煦,对着内门弟子含笑拱手:“师兄误会了,方才我正与秦师弟探讨灵力运转之法,一时兴起,不免投入了些。”
他语调和缓,姿态从容。
闻此言,那内门弟子紧绷的面容才稍见缓和,又肃然告诫几人几句后,方才转身离去。
林斌目送其走远,随即转向秦川,唇角虽噙着笑意,眼底却是冰冷。
“期待与师弟在离天域的相遇。”
言罢,他也未再多留,带着王成三人转身便走。
秦川看着他那故作姿态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下暗嗤:
“显眼包。”
二人皆未察觉,在数丈外一处桅杆的阴影下,一道素白身影静立良久,将方才的冲突尽收眼底。
直至此刻,那身影才微微一动,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