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仙门收徒在即,夜晚的古运城比平日更加热闹。
长街之上,随处可见气息不凡的陌生面孔,或负剑独行,或华服策马,皆是为那仙门收徒机缘而来。
而城中最为喧嚣之地,自然便是迎春街的妙音坊。
如今城中鱼龙混杂,必有仙门弟子隐匿其间,即便那妙音坊与妙音门有所关联,在此等敏感时期,她们应是不敢妄为。
妙音坊二楼一临街位置,秦川倚靠在软塌之上,两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跪坐两侧,纤纤玉指轻柔地为他揉按着肩颈。
耳边有琴音环绕,三名舞姬伴着悠扬乐声在秦川周围翩翩起舞。
秦川看过几女,她们头上没有词条且步伐虚浮,气息寻常,并非修行之人,他心中稍安。
恰在此时,一段清越琴音流转而至。
可能是【剑胆琴心】词条生效,那原本寻常的曲调落入耳中,竟格外空灵动人。
【剑胆琴心】:你精通音律,熟识剑道,或能将二者融会贯通。
想到适才秦楚以琴音化刀剑执法,秦川若有所思。
听着琴音,秦川开阖窍穴,他怀中那块青玉佩中灵气沁入灵胎,他牵引灵气,使之流转得更加顺畅自如。
他不由阖上双眼,全心沉浸其中。
仙道院那边,秦川已差人回去报了个平安,省得司摇那小丫头胡乱多想。
一盏茶的功夫后,秦川睁开双眼,他怀中青玉佩已是化为了凡玉,其上词条也消失无踪。
秦川指尖在案几上一点,打断了仍在回荡的琴音,他抬眼望向那抚琴的少女,目光沉静:“这曲子……是谁教你的?”
琴女怀抱瑶琴,怯生生垂首答道:“回秦公子的话,是云姐姐前些时日传授的。”
秦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她。
“赏你了。”
信手将青玉佩抛给那琴女,不待那女子道谢,秦川已拂袖起身。
从妙音坊出来走在路上,清辉洒在秦川身上,他沐浴月光已然够了百个时辰。
【月光庇佑(二阶)】:月华临身,灵台清明,道运加护。
于月光下,你的资质、气运皆会得到提升,伤势亦将加速痊愈,战力也会提升少许。
[升阶条件:吸收三滴月华,进度0/3]
秦川微微惊讶,能提升资质秦川是知道的,毕竟月女的修炼速度着实恐怖,如今已是开了五个窍穴。
不过除此之外,月光庇佑竟还能提升自身战力,着实是意外之喜。
但这升阶条件……
“月华?”
秦川微微皱眉,一听这名,就不似凡间之物,只能拜入仙门之后再打听一番了。
回到仙道院,刚入院中,司摇便如一阵风般迎了上来。
虽有小厮先来报过平安,她仍不放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秦川没缺胳膊少腿,她这才放心下来。
将今晚之事说于司摇听,司摇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哀伤,早已将那位温婉的夫人视作娘亲。
秦川望着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只是如此一来,便彻底与秦家决裂了。”
司摇浅浅一笑,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眸中:“小摇只要能跟在少爷身边便好。”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迟疑轻声问道:“少爷……若是你拜入仙门,小摇……还能这般跟着你么?”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中光亮黯淡了几分。
秦川心中也是“咯噔”一声。
说实话,秦川不在乎秦家之事,毕竟他来时原身基本已是不与秦家联系,对秦家也没什么感情。
但司摇不同,秦川与她朝夕相处几月,很难割舍。
可若是将司摇带去仙门,不是在帮她,反而是在害她。
毕竟她一般人肉体凡胎,根本无法在仙门中生活,除非是在娘胎中就在开始熟悉灵气环境,强行将司摇带入仙门,恐怕那陈樵夫就是她的下场。
秦川却是微笑,而后轻轻的揉了揉司摇的脑袋,“放心,有的办法的,交给你家少爷便是。”
……
虽已无需再晒月亮,但秦川还是习惯睡在房顶。
次日天一亮,月女在院中打拳,秦川吃着早点,便有恶徒登门。
秦家管家领着几名健仆鱼贯而入,吓得在院中忙碌的司摇一跳。
老管家笼着袖子站在院中,面含苦笑,朝秦川微微躬身。
“少……唉,秦公子。”他改了口,声音干涩,“老爷吩咐了,您既已决意离开秦家,这些药材……需得收回。”
说罢,他略一摆手,身后小厮便应声上前,将偏房内那些装有药材的木箱一一搬出。
临出院门,老管家脚步微顿,回头低声道:“公子,其实您若肯回去向老爷低个头、服个软,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言尽于此,终是叹息一声,带着众人走出小院。
管家所言不虚,毕竟秦楚已经废了,而秦川虽为后天灵胎,但也终归是灵胎。
四周弟子早已被这番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人群中眼尖者认出了管家身份,“快看!那老头不是秦府的管家吗?”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领神会,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看来传闻不虚,这秦川当真与家族彻底决裂了,如今竟连往日用度都被收回,可谓颜面尽失。
眼看药材被搬空,秦川却是浑不在意,毕竟他之前服用汤药,滋补气血是次要,重点是为了提升药灵体。
然而秦川转念一想,他是不需要药材了,月女修炼要啊,司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焦急地望向秦川,欲言又止。
而此事的正主月女,却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整个脑子都慢了半拍。
秦川扶额,“我来想办法。”
揍完顾清后,秦川推门而出。
他一路拾级而上,再次来到山腰那处熟悉的凉亭。
亭中,秦执事正与一棋道院弟子独自对弈,仿佛已是料到他会来此。
“秦老……”
秦川刚开口,秦执事头也不抬打断道:“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厚着脸皮要回去?”
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揶揄,秦川也不尴尬,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晚辈这不手头紧嘛。”
“哼,”秦执事终于抬眼看他,“你灵胎已醒,还需这些药材作甚?”
那棋道院弟子也是看向秦川,目露奇异之色。
秦川却是坦言说道:“武道院新来的那个月女,我院子里的,既然是我让她入修行之路,我自然该负责到底。”
秦执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若是放在之前,谁告诉他秦家大少会放下身段,为他人来求取药材,他第一个会呼那人大嘴巴子,毕竟太扯了。
可如今,这荒唐事却真切地发生在眼前。
秦执事哼了一声,转头对棋枰对面的青年道:“岳小子,棋局先暂停。”
“你帮我盯着点,莫让他动我的棋子。”
说罢,秦执事拂袖起身朝一房屋走去。
那青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忍不住低声嘟囔,“执事也忒瞧不起人了……我棋品有那么差……”
闲来无事,秦川目光落向那对弈的青年。
是个陌生面孔,应是前段时间刚拜入仙道院的。
见对方面容俊秀,秦川犯了老毛病,以【勘破】看了看,不料对方头顶清气澄澈,却是一个词条都没有。
注意到秦川目光,青年不由摸了摸头顶玉冠,笑问道:“秦师兄,可是我头上沾了什么东西?”
秦川轻咳一声,面露尴尬:“没,我有点斜眼。”
“哦?”青年将信将疑。
恰在此时,秦执事从屋内走出,手里多了一只紫檀锦盒。
他将锦盒往秦川怀里一推,笑骂道:“拿去吧!当初你小子送这人参时就没安好心,这么大年份的山参,谁敢轻易动用?”
当初秦川送的老山参可一点都不含糊,十五年份的,其中药力浑厚,够月女用上一段时间了。
秦川接过锦盒,只觉入手温润。
“记住,这是给月女那丫头的,她根基初立,正需这等温和厚土之物滋养,你若敢私吞,小心你的皮。”
月女天赋异禀,秦执事早有耳闻,心下也存了几分惜才之念。
秦川当即躬身一礼:“晚辈代月女,谢过秦老厚赐。”
“行了。”秦执事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仙门收徒大典就在明日后,你好生准备,近日莫再惹是生非,此次收徒……与往年颇有些不同。”
他话至此处,眼中似有深意。
秦川闻言眉头微蹙:“不是只要觉醒灵胎,便可拜入仙门么?”
秦执事嘬了口烟枪,缓缓吐出烟圈:“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听说七星宫内部出了些变故,这才临时改了章程。”
秦川收好锦盒,问道:“对了,秦老,你也是上面下来的人,你可知是否有宝物能护得凡人,让其在仙门中生活。”
秦执事敲了敲烟杆,灰烬簌簌落下。
“有是自然是有的,有一种法器叫做‘避天玦’,可隔绝天地灵气侵蚀,为凡人辟出一方安然之境,但以你如今的身家,断然是买不起的,即便整个秦家也买不起。”
得此结果,秦川心中一松。
烟雾缭绕间,秦执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山下小院:“重情义是好事,但在一些仙门看来,太过牵挂凡尘……便是道心不坚,说不定,就因此将你拒之门外。”
“多谢秦老指点,小子告辞。”
秦川再次朝秦执事郑重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看着秦川离去背影,那棋枰旁青年若有所思,秦执事坐下,“来,岳小子,咱俩继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