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助理医师的话,邱小月如遭雷劈,一双大眼睛瞪得很大,“葡萄糖才几十块钱一袋呀,这又不是什么很稀有的医疗资源,他平时住院,不也是有打葡萄糖吗?”
“几十块?”助理医师紧皱鼻头,难为道:“在鹤城,一袋葡萄糖溶液平常价格就上百,三年前甚至到过五百一袋,而且之前他毕竟是衰败症患者,还有医保报销,医院有责任稳住他的情绪才每天注射葡萄糖。”
顿了下,他沉声,“但现在我们本身就是在‘执行死刑’,没必要再浪费葡萄糖了,这种医疗资源本身从燧木之都运过来就不容易。”
“执行死刑......”邱小月喃喃低语,眸子暗下来,又忽然迸发光泽,咬牙道,“我不管,师父让我看好这,不能让患者意外死亡,即使是死,也要走程序,在噩梦循环里死,给他注射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所有账记在我头上!”
“你这......”护理医师皱眉,看到对方脖颈下面的身份牌,又隔着一次性口罩深深叹了口气,嗫嚅:“孔长官今年带的实习生怎么也这么执拗。”
滋啦,针管扎进姜北手背血管,胶带固定针头、软管,哒,滚轮滑到顶,葡萄糖嘀嘀嘀连成串滴下,如法炮制扎了数根针,补充各类营养物质。
床头架子上挂满乳白色、纯透明的液袋,数根软管交织着垂落下去,嘀嘀嘀,像是雨后屋檐落珠,密密麻麻。
“呼,”助理医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幽幽道:“我不止给他打了葡萄糖,还有营养液袋,基本可以持平身体蜕变带来的能量和营养消耗,不过这些医疗资源从燧木之都运过来,价格可不低,维持一般患者生命体征一晚上几百块够了,但看他现在的蜕变状态,怕是无底洞。”
看着水帘洞一般的输液管,邱小月额头不经意划过一滴汗,还是目光如火炬:“如果让他意外死亡,就是我的失责。你尽管确保他生命体征,我会承担他这一晚的所有治疗费用。”
助理医师暗暗摇头,“我知道了。”
......
梦境世界。
鹤城医院,食堂,病患及家属在窗口排队,过道上熙熙攘攘,有吃完午饭的人往外走,也有还没吃饭的人从外面进来,不乏等饭的特定外卖员。
哒,孔佑武放下油光锃亮的空盘子,眸子深沉,脑海里还想着姜北的事,不经意间看见几个和他一样同病相怜的衰败症患者身影,眉头一皱,“昨天姜北这个时间点已经离开病房了......”
“啊?”邱小月愣了下,“师父你不是让医院留意他吗,护士站没有给你打电话呀,现在估计吃完饭,在病床上玩手机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
嘀嗒,住院部电梯门拉开,孔佑武带着邱小月大步走出去,脚步声沉重有力,护士部的执勤护士闻声看来,赶忙喊了声“孔长官”。
孔佑武点头示意,啪嗒一下推开3号病房门,6号病床患者卧榻而眠,心电图机嘀嘀嘀有规律跳动,而5号床空空如也,被子凌乱如麻。
“不在?!”邱小月睁大眼睛,“他不会真的又溜出去了吧......”
孔佑武抓起床上的被子,微微皱眉。
啪嗒,与病房门相对的阳台方向响起开门声,两人循声看去,过道尽头,浴室门打开,姜北顶着满头湿漉漉、炸毛的头发出来,一身条纹病服松垮垮垂下,挑眉,“又要做笔录了?”
孔佑武凝眸,“不,路过住院部,想来看望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洗澡。”
姜北抱着旧衣服出阳台,举杆晾晒,“难得用上单人浴室,不能多洗澡吗?”
“嗯~”邱小月扇了扇面前空气,蹙鼻,轻声道:“师父,好像又有烟酒味......”
“我进门就闻到了。姜北,你又溜出去?”
姜北呵笑,“你让医院给我撤销隐性衰败症病例,办出院,我就不算溜出去。”
“观察期过去,才能确定是否属于隐性衰败症,你的病例还没定性,”孔佑武沉住气,“等到确定你没有隐性衰败症,自然能出院,何必急于一时,现在你做什么都影响不了结果。”
“何妨一试。”姜北回眸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剐出冷兵器摩擦的心颤声。
“好好休息。”孔佑武眸子一暗,带邱小月出门,不远处的执勤护士正好看过来,隐隐有些后背发凉,主动开口道:“孔长官,怎么了?”
“我让医院盯着3号病房的5床,为什么他私自离开却没有人通知我?”
嘶,执勤护士吸了口凉气,瞪大眼睛,“他离开过医院?不是刚下楼吃饭回来吗。”
“查监控。”
三个字像是利箭出弦,执勤护士抄起座机电话,打给护士长,不一会满头大汗,带孔佑武去安全部门,跟那的负责人调取监控。
上百个镜头画面在巨大荧幕上同屏呈现,仿佛纵横切割的小方格子,双击放大住院部姜北那一层的廊道录像,拉动时间轴,患者、护士极驰倒退。
停在姜北消失在廊道尽头那一刻。
这个时候护士站空空如也。
执勤护士汗水淋漓,赶忙解释道:“当时一个患者按铃了,我去换药.......”
时间线往前拉,很快印证了她的说法,继续追踪姜北的身影,对方不急不慌坐电梯下楼,去食堂打盒装饭,一路上的监控都有其身影经过。
直到某个拐角,姜北提着盒饭,却没有回住院部,也没有去院内公园吃,进入视野盲区,此后调遍所有监控,都没有看见其影子。
不久前,才从消失的那个视角里回来,乘坐电梯,回住院部,过一会,孔佑武带着邱小月出现在廊道画面里,直奔3号病房......
“啊?”邱小月上下唇拉开,好像能塞进鸵鸟蛋,“不对吧,他消失的地方没有监控吗?”
孔佑武沉声道:“他最后去的是地下停车场,那里地形错综复杂,监控做不到全覆盖,如果真的留意所有监控点位,可能无视野离开医院楼。”
“那......那大门监控呢?”邱小月蹙眉,疑惑道:“他离开医院总得走门吧,医院的每一个大门都在监控之下,怎么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