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突然打架的考生被拉出去,两名替补监考老师进来稳定秩序,不断安抚大家,很快众人继续埋头答题,教室里连起唰唰唰的书写声。
哒,小臂扫开桌面上的残渣,陈南侧目看向左边空荡荡的两个座位,瞥到答题卡,眯眼,瞪大,“姜北作文快写完了?他怎么写那么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答题卡,论述题才刚开始作答,至少还要再写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作文,姜北怎么可能做到,班里垫底的那些抄都未必有这么快!
一定是乱写,从头到尾乱写。
只有乱写才可能写这么快。
呼哈,陈南笑了下,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继续答题,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冒出对方答题卡的墨迹,硬生生打断思路,“他成绩也不是很差,有机会考上大学,怎么可能乱写!”
“怎么可能乱写?”
“怎么可能......可我是年级第一,为什么写得那么慢,这文综明明比平时难......”
砰!考室门踹开,他全身一颤,众目看去,只见那个红着眼、满脸血的考生站在门口,鼻孔呼白气,咧黄牙,面目狰狞可怖,“都、去、死!”
撕拉撕拉,红眼考生抢过沿途答题卡,像是一头无情的粉碎机,一把把碎纸片从那双手间绽放,似雪花飘舞,纷纷扬扬。
被撕答题卡的考生一根根钉在椅子上,眼睛似风吹烛火熄灭,呆呆昂着脑袋看雪。
这次文综高考成绩作废。
考不上大学!
陈南心脏哆嗦了下,热汗如雨,溢出即凉。
下一秒,其他考生、监考老师、窗户,所有场景向脑后倒退狂驰,视野边框雪雾模糊,冻慢时间,中心聚焦到红眼考生脸上。
对方扭头看来,拧嘴龇牙。
砰,陈南如遭雷劈,灵魂绑在万斤秤砣上,唰的一下坠落无尽深渊,一道道记忆画面倒垂瀑布般翻涌——
福利院学业成绩第一,刚到福利附高,自我介绍完,老班拍肩笑,同学嘶哇吸气。单间宿舍里,堆放崭新的作业本、书包、课本,拆开慈善捐赠的手机盒,里面光洁屏幕映出自己笑吟吟的脸。
咔嚓,画面崩碎在高考左桌考生撕答题卡那一刻,哗啦啦,雪花飘扬,嘀嘀嘀,医院点滴声,嗷嗷嗷,擂台吼叫,呜呜呜,自己尿哭,补考......
嗡,【信念值:0(流失)】
是噩梦,这只是噩梦而已。
对,一场梦罢了。
呜,我还不想死,我还能活哇。
呜呜,凭什么姜北能在梦里自由活动,而我还傻傻地又经历一次灾厄事件,凭什么?
他有救命的方法,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
我也想活呐!
嘀嗒,一粒石子砸进清水谭,荡起涟漪。
抚平所有喧嚣。
一粒绿色生命孢子浮现,飘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化作雪点融化在掌心。
呼,叹了口气,姜北在病床上睁开眼,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天蓝色拉索帘、床头葡萄糖液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直接阻止灾厄事件无用。
污染源还是爆发了。
安保人员压不住吴山,那一刻就像是回到最开始自己经历灾厄事件的时候,六月寒凉。
眩晕感涌上心头,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再睁开眼,到了医院老位置,可惜老陆没再一起住院。
呵,陈南当场死了。
【调查员】到底在哪。
噩梦为什么没有继续循环。
我不是应该回到文综高考刚开始吗?
唰,【世外人观察手册】翻页。
【污染源尚未清理,你目前无法主动退出“梦境世界”,不过你在该世界里的活动可以影响现实】
【如果你在该世界意外死亡,则流失1信念值,且时间线推倒重来】
【该世界介于虚构与现实之间,是客观存在的,一切推演变化都与现实世界息息相关,并非无中生有】
......
手术室,嘀嘀嘀,检测仪器规律响动,助理医师转头看向6号床,“孔长官,6号床的患者失去生命体征,可以收容孢子了。”
哒,靠墙座位上,孔佑武放下一摞调查报告,伏虎抬眸,看向4x5床架阵列。
所有躺卧的患者胸膛起起伏伏,唯独第二排第二个的6号床患者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邱小月,开始收容。”
“是!”
嘀嘀嘀,邱小月手里抓住Switch游戏机模样的探测仪器,一遍遍刷新显示屏上的光影。
细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师......师父,没有检测到孢子,和......和之前那个6号床一样。”
“我就在这,怎么会又不翼而飞?”孔佑武凝眸,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检测仪器,瞳孔缩聚成针,面色严肃起来,“孢子在噩梦里被吞了。”
“这......这怎么吞呐师父,难道进化出高级别污染源了?”邱小月瞪大眼睛。
“普通污染源只是一段残留的意识体执念,通过噩梦让衰败者进入到可以自行推演的‘梦境世界’重新经历灾厄事件,流失的信念值就会汇聚到它本体上,促进其进化,今天上午补考又演化出二次灾厄事件,很大概率已经进化。”
侃侃教导中,孔佑武抓住陈南的手腕,橙黄色竖瞳乍现——
“他死于高考那一段灾厄事件。”
哒,就近抓住姜北的手腕,准备做个对照。
眉头一蹙,他低头看向那张五官端正的少年面容,“这个5号第一轮噩梦没有流失信念值,生命波动很平和,但是也没有进入到第二轮噩梦中......不对劲,去把关于他调查报告取出来。”
“啊,好!5号......姜北。”
哒,一份调查报告递到孔佑武手中,他哗啦啦翻开,一目十行,邱小月在一旁掌控仪器进行协助,看着姜北均匀呼吸,问道:“师父,没进入第二轮噩梦循环会怎么样?”
“会有更多人流失信念值。”
邱小月愣了下,“为什么?”
“我们开启噩梦循环,就相当于打开了普通人进入到‘梦境世界’的大门,患者会在这个世界里反复经历灾厄事件,直至死亡,但与他们有牵挂的其他人也会不可避免被牵连。”
“因为在噩梦循环中经历灾厄事件,他们的父母、兄弟也会作为映射体存在,如果本来现实里没有遇到灾厄事件,却在‘梦境世界’里被卷进去,同样会流失信念值,类似于托梦,但是噩梦。”
“而正常情况下,噩梦循环就是我们以灾厄事件为锚点打开一个以此为中心的‘梦境世界’大门,时间线一直循环,基本是现实中已经发生的事,会殃及谁,全在我们掌控范围内。”
“等到患者们生命在噩梦循环的‘梦境世界’里平稳结束,我们可以及时派人安抚他们现实中的亲人朋友,尽量减少信念值流失。”
顿了下,孔佑武话语一寒:“而姜北只参与过第一次灾厄事件,从未到过补考现场,现在却打乱时间线准备进入第二次灾厄事件,这中间产生的变数,会以托噩梦的形式影响现实。”
“啊?”邱小月皱眉,“调查报告上显示他来自福利院,社会关系很孤僻,影响应该不大吧?”
“不,”孔佑武斩钉截铁,合上关于姜北的调查报告,“没有谁是脱离社会的,只要他是鹤城居民,就一定与这里的关系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现在开始你全程检测生命孢子,一旦有人死亡,立刻收容,不要给污染源吞纳的机会,我亲自介入噩梦循环的‘梦境世界’,调查循环脱离掌控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