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和吟游诗人一样,算是一个已经没落的职阶。
随着人类社会的变迁,魔法与技术的迭代,不能顺应时代的自然就会被历史淘汰。
吟游诗人因为高度依赖于精灵乡的魔法语言,无法破解其法术原理,进修与施法基本依靠考古精灵语。
所以随着坎瑞亚丝的逐渐隐世而慢慢边缘化。
而盗贼的辉煌时期,是在数百年前刺客组织繁荣的时候了。
兄弟会和山中老人阿萨辛派在这个世界的欧洲乃至中亚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了达官贵人和王室们的一块心病。
直到上帝之鞭的铁蹄到来。
……
塞巴斯蒂安回到那片树林边缘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骤降,冷风穿过树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不比巴黎,在没有电气路灯的乡下,夜晚的黑是纯粹而压抑的。想要在如此浓重的黑暗里寻找一件相机,无疑是大海捞针。
好在他有自己的办法。
塞巴斯蒂安闭目凝神,排除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相机”这个念头上。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开始浮现出各种颜色、深浅不一的荧光轨迹。
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是盗贼与【开锁】并立的标志性技能之一,【寻踪】。可以回溯并可视化目标留下的痕迹。
他赶紧过滤、削减掉那些英军撤退时留下的杂乱痕迹,只保留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下午,这些痕迹消散了不少,所幸没有下雨,否则早就无影无踪了。
维持【寻踪】需要消耗的魔力,对他这个半吊子职阶者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必须在魔力耗尽前尽快行动。
塞巴斯蒂安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进,【寻踪】能给他指明方向,却没法赋予他夜视的能力。自己依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挪动。
“噗通!”
一个没注意,一脚踏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便狼狈地摔进了一个弹坑里,浑身上下瞬间沾满了冰冷的泥土。
说是弹坑,其实是白天那场恐怖的奥术飞弹轰炸留下的。
一想到那漫天湛蓝色飞弹拖着尾焰呼啸而下的场景,塞巴斯蒂安就感到呼吸急促,手脚发软。
原来自己以前在巴黎争抢采访的那些法师老爷们,认真起来居然这么可怕。
“呼…呼…呼…”
他倚着弹坑边缘,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调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出来,继续上路。
自己必须十分小心,避开那些随处可见的弹坑,以及许多被炸得只剩半截的土墙。原本茂盛的草地被犁了一遍,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壤,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硝烟和奥术烧灼后混合着的奇特味道。
等来到一处较大的弹坑边缘,痕迹在这里中断了。
坑底的土壤里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辐射,奥术飞弹所逸散的能量,抹掉了留下的痕迹。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坏消息。
“救……救我……”
一个微弱、沙哑,带着明显痛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塞巴斯蒂安:“别开枪,我投降!”
“……你会说英语吗?”
听到这声音是不列颠人,他这才回头。
土墙另一边,躺着一名受伤无法移动的英军士兵。刚才光线太暗,自己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
塞巴斯蒂安慌不择言,下意识用母语胡乱回复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对,对不起,先生。
我是来找我的相机的。抱歉,先生。
抱歉……”
但他接着又停下来,低声咒骂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蹲下身,用生硬的英语问道:“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
他暂时放弃了寻找相机的念头,费力地将这名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士兵背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去。
……
“谁在那儿?!”
就在他接近树林边缘时,一个压着嗓子的低吼从黑暗中传来。塞巴斯蒂安一个激灵,赶紧用英语回答:
“别开枪!我投…我是友军!”
几个端着步枪,神情紧张的英军士兵从树影和简易掩体后钻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塞巴斯蒂安背上那个穿着英军制服的伤兵时,明显松了口气,纷纷放下枪口,七手八脚地帮忙将伤员接了过去,抬向树林深处。
负责在此警戒的英军下士一边安排人送伤员回主营地,一边试图安抚那个伤员。那伤兵却用尽力气抓住下士的手臂,断断续续地说:“还…还有两个人…也在那边,他们…还活着…”
下士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先送你回营地,你伤得很重,需要接受治疗。等天一亮,我们就会派人去救他们的。”
伤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直接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转身,再次朝着树林外走去。
下士急忙试图喊停对方:“你干什么?”
塞巴斯蒂安脚步不停,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的相机还在那里…我得找回来…”
“胡闹!快回来!那边太危险了!”下士低吼着,但对方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不一会,树林里警戒的士兵们,就看到那个奇怪的战地记者又折返了回来。
这次,他搀扶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具装骑士。
“嘿……”
士官刚想开口就被塞巴斯蒂安打断了,他摇着头,语速飞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行了,真的不能再这样了…要没时间了……”
一双双眼睛探出壕沟,看着对方冲进了黑暗。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们得去帮他……”
“闭嘴!”士官严厉地拒绝了他,“我们的任务是负责警戒!”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塞巴斯蒂安消失的方向,快速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提高警惕!我去接应他。”
塞巴斯蒂安在折返的路上,一直不停地低声嘀咕着:“该死的,你到底在做什么?快停下!”
“你又不是医生,你也不信教。这些事情交给那些高尚的人就好了!”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相机,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按倒在地,塞巴斯蒂安惊恐地想要挣扎呼喊,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是我,史蒂芬下士!别出声!”
塞巴斯蒂安从声音辨认出是那位负责警戒的下士,刚松了一口气,但周围骤然响起的动静,让他瞬间浑身紧绷。
一个个端着步枪的普鲁士人,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树林摸去。他和下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队德军士兵越过他们,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这支德军快要接近树林了,里面负责警戒的哨兵却没有任何反应。
史蒂芬下士顾不得躲藏,凑到他耳边:“听着,待会枪一响,你就跑。往东边跑,回营地去,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菲利普斯中校。
听明白了吗?”
塞巴斯蒂安大脑一片空白,但下士手抓的很紧。
“放心,这么黑,他们看不到你。我会在西边开枪吸引他们。你听明白了吗?!”
胳膊快被这名士官捏断了,塞巴斯蒂安只能拼命点头。
史蒂芬不再多言,匍匐着离开,迅速消失在西侧的阴影里。
“砰!砰!砰!砰!”
德军的身后传来猛烈的枪声,枪口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士官一口气把弹仓里的子弹全打光了。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路上竟然一次也没有摔倒。
【隐匿】的效果尚未消失,再加上德军注意力全被西侧的枪声吸引了过去,显然没人注意到他。
德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两个倒霉蛋,引起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他们慌忙散开趴下,然后朝着后方还击。但在乱糟糟的掩体和漆黑的环境下,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对方。
直到一发火球术拖着尾焰划过夜空,砸在了对方附近。
“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区域,随即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燃烧的火焰。
但普鲁士人策划的夜袭,也已经彻底暴露了。
……
树林北边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瞬间惊醒了英军的营地。
高文胡乱套上军装,抓起大衣边走边穿。帐篷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立刻清醒了不少。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就错愕地发现,加荷里斯已经穿戴好了整齐的骑士甲胄,正快步向他走来。
高文:“你怎么这么快……
你穿着睡的?”
加荷里斯点了点头。
高文一时失语,接着他快步来到中校的指挥帐篷。
“菲利普斯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中校显然也是刚被惊醒,还只穿着件内衬,披着军装外套:“见鬼,我也是一团糟,殿下。
不过听这动静,肯定是村子里那些该死的普鲁士人搞的鬼。
被我们的哨兵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