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
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
高记得自己学过的荆轲刺秦王这片古文里讲过,夏无且就是那个关键时刻扔道具的老六。
所以当他见到这位穿着剪裁合体的英军军官制服,黑发黑瞳男人时,有种还在梦里的感觉。
他记得一战的时候东方好像也参战了,北洋政府以劳工的形式派遣了大量的人来到西线,帮助修筑工事参加运输。
不过时间应该往后一些,属于一战中后期的事了。
还有这个世界东方文明会发展成啥样他可太好奇了,西方的亚瑟都活过了十几个世纪,说不定东边的始皇帝真得到不老药了呢?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直接问道:“夏先生,东边现在是秦朝吗?夏无且不是始皇帝身边的侍医吗?”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睛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位不列颠的王子殿下对东方历史如此熟悉。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的先祖很早就已西迁过来了,对于现在的东方不是特别了解。至于‘夏无且’这个名字,更多是一种职业的称谓与传承。我的本名是夏霖。”
他略一停顿,目光与高文对视:“殿下,我通过法术窥见,加林将军此次渡河追击,恐怕十分凶险。”
高文这才想起对方还是个精通预言系的法师,不过画风能跟本地一样吗?
不会当场掏出几个龟甲或者铜钱来吧?
“这个消息,你跟加林将军汇报过了吗?”
夏霖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禀告过。但将军认为军情紧急不可延误。他只吩咐我配合殿下,留守后方即可。”
这时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击声。
高文侧耳倾听:“这是我们的炮击开始了?”
夏霖点头:“听距离和声势,是埃纳河对岸的炮兵阵地开始火力准备了。”
……
当高文乘车赶到埃纳河畔时,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浓郁的大雾笼罩了整片河岸与远方,能见度极低。
他从加林将军留下的那辆黑色雷诺汽车上下来,望着十几步外就几乎消失在雾霭中的大桥轮廓,心中有些预感。
他问跟在身旁的夏霖:“这雾……是法术造成的?”
“是的,”夏霖确认道,“是师部所属的法师团联合施法,强化了这片大雾,用以遮蔽敌军视线,掩护部队渡河。”
高文暗自感叹,这效果比人为释放的烟雾弹强太多了。
范围广,持续时间长,而且没有那股呛人的气味,有法师就是方便。但同时他也再次警醒,虽然这里看似是一战的世界。但法术带来的战术变数和多样性,绝对是颠覆性的。
这边法师能进行制造大雾,改变降水等气象武器的操作。东边的孔明借东风真就不一定借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他正想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这大炮没劲儿啊。他之前在圣米耶勒可是被德军炸出了经验,耳朵都快养出来了。
炸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种稀稀拉拉的声音。
“夏,你听这炮声。”高文侧耳,“那些贵族连造炮弹的钱也敢贪?”
夏霖再次面露惊讶,这位王子殿下的军事素养远超他的预期。
“殿下,这是霰榴弹,内部装填了大量小型弹丸,用于杀伤人员,其装药量与爆破声与攻坚用的重型炮弹不同。”
“霰榴弹?”高文傻眼了,“拿这玩意儿去轰击敌军的工事和阵地?!”
这不是给人家挠痒痒吗?
夏霖:“我们的常规炮弹在马恩河那次消耗的太多了,只能拿这些来代替。新的高爆榴弹还需要等待港口运输。
法国人情况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然后勤方便,可他们的高爆炮弹储备较少,现在也得省着用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谁也没想到战争会演变成全线堑壕战。
军事理论还停留在大规模军团对冲,一战决胜负的模式。
英法百年战争就是这么打的,结果法国人的骑士团就这么被大不列颠弓箭手给打崩了。
至于即使火炮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也是对开阔平原地带的兵团进行杀伤,霰榴弹因为其优秀的杀伤性就这么被普及了。
即使现在注重高爆弹的英国人,也是因为开拓地的布尔战争,预算给上议院那群老爷们打麻了。可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英吉利海峡让本土大量的炮弹只能望洋兴叹。
他瞬间明白,河对岸正在强渡埃纳河的英军士兵,恐怕要吃苦头了,而且是大苦头。
高文立刻对跟来的奥黛丽吩咐道:“奥黛丽,你立刻去找洛朗市长,让他安排所有能动员的医护人员,准备好接收大量伤员。
另外,让他把答应我们的那支队伍尽快带到这里来!”
奥黛丽看了看浓雾弥漫的河岸,又望了望来的方向:“长官,这里距离市政厅太远了,我需要您的汽车。”
高文慷慨的把加林将军租的车借给了这位秘书员:“开它去吧,尽快!”
奥黛丽敬礼,“是,长官!”转身利落地钻进了驾驶室。
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高文不由点头,来之前他也没想到这位女兵还会驾驶汽车,这在这个年代的西方也是件稀罕事。
也许自己以后也可以要个如此能干文书,等等,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高文带着几人,就近来到了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暂避。一推开门,温暖的空气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屋里比外边可暖和多了。
店里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见到几位军官进来,瞬间紧张起来,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但见他们只是径自找了张最大的桌子铺开地图,并没有其他举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板娘默默地将门口营业的牌子翻到了“打烊”的一面。
高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走到柜台,拿了几个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牛角包,用法语问道:“老板,这些多少钱?”
店老板搓着手,眼神躲闪,语气带着讨好和不安:“不要钱,长官您吃就好,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高文没再多说,转身回到铺着地图的桌前,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加荷里斯说道:
“付钱,加荷里斯。”
加荷里斯面无表情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现在倒记得我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了一张纸币,放在了柜台上。
高文一边咬着牛角包,一边盯着地图习惯性问到:“我们现在在哪?”
说着,他还顺手递了一个夹着奶油馅的面包给夏霖。夏霖有些错愕,但还是礼貌地接过,随后便开始在地图上为高文清晰地指出了英军、法军以及德军可能的部署位置。
高文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移动,眉头越锁越紧。
他发现,英军主力依旧位于德军第一、第二集团军的中间缝隙,试图向内穿插。但问题是,英军的推进速度太慢了!或者说,德军的后撤速度显得过于游刃有余。
这个突出部,完全没有起到预想中那种“刀尖”的作用。
更让他不解的是,右侧法军的推进速度同样迟缓,双方几乎是保持着一条平直的战线在齐头并进。
“这算什么?手拉手并肩散步吗?”高文忍不住吐槽,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德军第二集团军早就放弃兰斯了,为什么法军的部队不立刻全速追击,扩大战果?”
夏霖回答:“他们在等我们。”
“等我们干什么?!”高文气得差点拍桌子,“法国人离开我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高文想起了贞德,接着又想起了前世那个著名的乳法笑话。
法国人只能在女人、矮子、外国人的带领下才能获胜。
对了,这个世界没有拿破仑,法国人的胜率更低了。
夏霖补充道,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他们担心如果前进过快,我们的侧翼会暴露,遭到普鲁士人的致命打击。
事实上,弗伦奇爵士与加林将军在此事上也有很大分歧。加林将军认为应更主动地策应法军,而弗伦奇爵士则坚信,法军只是想让我们吸引普鲁士人的主要火力。”
高文知道弗伦奇就是英国远征军的总司令。他没想到,问题不仅存在于英法联军之间脆弱的合作,就连英军内部高层也是矛盾重重,指挥思路如此不统一。
就在高文差不多吃完早餐时,门外变得热闹起来。
守在门口的加荷里斯带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甜品店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店里的夫妻俩看着许多本地熟面孔的大人物齐聚于此,惊得局促的立在一旁,仿佛他们才是外来者。
“高文殿下。”洛朗市长上前介绍,“这位是本地冒险者协会的会长,七环法师,亨利先生。”
一个穿着深蓝色法师袍,胡须花白,看起来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上前,与高文握了握手,眼神锐利而沉稳。
洛朗市长继续说道:“亨利会长响应号召,紧急动员了一支全部由不低于五环的精锐职阶者组成的队伍,共计六十人左右,可以接受您的统一指挥。”
高文心中一阵惊喜,这几乎相当于他之前所在的英军那个加强营的精锐核心了!
那支三百人的营队由四到五环的职阶者构成,其中五环及以上的不过八十人。眼下这六十人,相当于一支超级特种部队。
焊上动力甲就可以直接去cos阿斯塔特了。
他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发现成员多以剑士、枪兵、弓兵等骑士三职阶传统前排为主,辅以几位法师和其他特殊职业者。
洛朗市长主动询问:“高文殿下,运河防线的具体布置,您看该怎么……”
高文打断了他:“防线布置我已经交代给卡特少尉了,你们的人到了之后,配合他们巩固阵地就行。”
洛朗市长先是点头,随即意识到高文话里有话。
高文的目光则直接投向老法师亨利:“亨利会长,我需要您的力量。”
亨利会长却摇了摇头:“高文殿下,我必须坐镇城内。协会、市民,以及许多重要设施,需要人守护。”
高文点头没再强求,洛朗市长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高文已经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众人,最后定格在窗外的浓雾方向:“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要过河,去接应加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