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来到了运河桥梁,这里还有马车在通行。
“为什么不在这里布防?”
卡特少尉有些错愕:“那太危险了,桥上的部队就是活靶子。
这是军事课程里的重要科目。”
“咳咳,我当然知道。”高文又指了指两侧桥头,“我是说为什么不在桥头布防。”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下意识以为就和前世吃鸡里的堵桥一样,中间横上车,然后两队人就开始在桥上对射。
至少自己是这么玩的。
事实上,桥面毫无遮蔽,防守方完全暴露在进攻方的直射火力和曲射火力之下。
机动性极差,部队和装备挤在狭窄的桥面上,无法展开、无法机动、无法迂回。一旦遭袭,撤退和增援都极为困难。
防御纵深也十分有限。
但此刻肯定不能承认,他还想要立住自己专业指挥官的人设。
卡特少尉解释道:“这里还有很多居民楼。不远处是条商业街,我们需要尽量避免波及它们。”
高文有些意外,英军还管这些?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贝里欧巴克和圣米耶勒以及维特里勒弗朗索瓦、肖蒙等的情况都不一样。
圣米耶勒经过反复争夺已经成了坐半空城废墟。
维特利特弗朗索瓦没经历过大兵压境和高强度的争夺战,而肖蒙则规模比较小。
它们都没有贝里欧巴克的情况复杂。这个运河加铁路的交通复合城市,经济更加的繁荣,人口也更多,还有许多聚集在此等待转移的难民……
对了,难民!
高文问向卡特:“这些难民都是哪来的?”
少尉的目光多了许多崇敬:“是前些日子那场大暴雨的原因,中下游还是有些地方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灾害。
那里的村镇都遭了水灾,没有躲避的建筑了。再加上普鲁士人的入侵,他们不得不选择南下。”
高文了然。
“多亏了殿下您,不然那次的受灾面积还会更大,这些难民都不一定还能逃出来……”
高文继续回到原先的话题:“是加林将军的命令吗?
不让动那些建筑。”
还想继续夸赞的卡特少尉被跳脱的话题整的有些无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布防的问题:
“不是,是市政府的要求。”
我就说嘛,带英老爷还管这些。
这下对味了。
高文直接道:“不用管他们,你把防线给我布置好。
这是命令。”
少尉立刻敬礼:“遵命,长官!”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武器,机枪和火炮都被拉到前线去了。”
高文:“这个你不用管,先把工事弄出来。”他想起了那几趟开来的军列。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
去火车站的路上,扛着旗子的加荷里斯突然开口:“没想到,你真能成为一名指挥官。”
这冷不丁的一句吓了高文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跟了这么个人。这家伙一直默默跟在身侧,一言不发,高文几乎要把他忘了。
高文看着这个血缘上的亲弟弟,面不改色:“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战争总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很奇怪。”
“我本以为你会当逃兵。”
高文没崩住,连咳了两声。他刚穿越过来,确实是想赶紧润。至于现在……高文心中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但很快他转而对加荷里斯更加好奇:“你之前,一直都在刻意隐藏?除了母后,还有别人知道你的身世吗?”
加荷里斯摇了摇头:“只有母后知道。”他顿了顿,瞥了高文一眼,补充道,“除了你之外。”
高文立刻明白了。有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够危险了,这要是让亚瑟王知道,圆桌骑士复活的不止一个,奥尼克群岛怕不是早就被卡美洛的远征舰队给扬了。
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我们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加荷里斯依旧摇头:“不知道。也许只有母亲清楚。”
该不会圆桌骑士真已经生了一窝了吧?!
尽管心底还有许多疑惑,但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高文快步赶到火车站。卸货工作进展很快,月台上堆满了条箱。他亲自上前察看,撬开几个箱子,里面是硬饼干、罐装蔬菜,甚至还有巧克力和成箱的红茶。
但翻来覆去,就是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火炮和弹药。
高文心头一紧,赶紧找到负责押运的军需官。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的军装沾了些油渍和煤灰,领口松散地敞着,肚子微微发福,将布料撑得有些紧绷。
正叼着烟,指挥着士兵清点物资。
“少校阁下。”军需官见到高文肩章,连忙掐灭了烟。
高文问道:“火炮呢?炮弹呢?怎么只有吃的?”
军需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少校,炮弹优先供应给军部了,数量有限,而且消耗得实在太快了。
不瞒您说,光是马恩河那场会战,都快把后勤仓库掏空一小半了。新的还得从港口运过来……
说实话,谁也没想到能打得这么快。”
高文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是一战前期!此刻无论是协约国还是同盟国,高层都还相信着速战、决战的那套理论。
坚信通过一两次大规模决战就能奠定胜局。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为一场长达数年的、残酷的消耗战做好了准备,特别是在弹药储备上。
而英国远征军,由于武器制式型号问题,他们的弹药几乎完全依赖从本土跨海运输。
这导致战争初期的英军存在着严重的弹药短缺问题。
要等到各国庞大的工业机器全面开动,转向战时经济,这一情况才会逐渐缓解。
但现在,他可没时间,更没地方造炮弹去。
高文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
宪兵队长皮埃尔一路小跑找到红旗下的高文,报告道:“长官,民众基本都疏散完毕了,本地居民可以回家。但是那些从北边来的难民,没地方安置啊。”
高文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学校、教堂、空置的仓库、工厂,哪里有空地方就安排到哪里去!
谁敢阻拦,你就给我抓起来!你要是不敢动手,我就带人连你一起抓了。”
皮埃尔察觉到这位年轻长官的心情不好,已经恶劣到接近暴走的边缘,于是果断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
打仗是一件麻烦事。总有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和琐碎细节,而且做的所有安排,很可能大部分都是无用功。
战场到处充满着戏剧性和不确定性。
高文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用,也许就算英军进攻失利,也能把战线稳定在埃纳河一线吧?
也许根本波及不到后方的乌尔克运河。
他突然有点想撂挑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女兵跑到他面前,立正,敬礼。
高文辨认了一下对方那身英军制式裙装,才认出来这是自己手下那支女兵的一员。
“你叫什么名字?”高文问道,随即想起了那个显眼的红发,“奥黛丽呢?”他对那个女兵印象比较深刻。
花脸女兵大声回答:“报告长官!通信员,伊丽莎白·雅顿!奥黛丽中士正在带领队员,协助安排难民住宿!”
她喘了口气,继续汇报,“贝尔纳市长在找您!他已经带头动员了商户们让出临街建筑,并筹措好了难民的食物。
他还召集了一批本地的预备役民兵和剩余的宪兵,想要询问您,有什么需要他们协助的吗?”
高文突然长舒了口气,这场战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忙。
也不止有自己迷茫。
高文没有立刻回答关于市长的问题,而是指着伊丽莎白那张脸问道:“你脸上这是怎么搞的?”
伊丽莎白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报,报告长官!可能是……可能是刚才在机房,不小心蹭到的,或者是摔了一跤的时候……”
“去,去找个地方洗把脸。”
“然后回来给我带路,我们去见见这位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