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米耶勒的医院在争夺中被摧毁了,那里的建筑已经残破到不能住人了。
于是战地医院被设置在了最后方的圣教堂。
高文在途径市政府时顺便找到米歇尔将军做了个汇报:
“将军阁下…”
拉斐尔·米歇尔放下手中的电报看向高文:“子爵的事情,炮营的罗斯上尉已经通话汇报过了。
既然如此您就留在火车站吧。”
高文问道:“只有我们会不会人太少了?
再派点人吧。”
米歇尔将军摇了摇头解释道:“火车站装不下那么多人。
五百人就能把守住,再多也是累赘。”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会及时派人与你们进行轮换。
防区需要一个营一个营的轮换。”
高文不太懂军事,前世他也只是看看新闻,玩过点相关题材的游戏,所以这些细节很难考虑到。
不过对比一下前世的火车站就可以了,当然得是一些老车站。防守不是等班车,需要留有一定的空间。
米歇尔将军接着道:“巴黎方面的消息,霞飞总司令已经命令加利埃尼将军,向德军第一集团军的右翼发动进攻。”
我们可能会面对敌人更疯狂的进攻,他们急于打通这条路线。”
高文意识到那场著名的“出租车战役”即将在这个世界上演。他不再多言,向米歇尔将军辞别。
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圣教堂的战地医院。
教堂高大的穹顶下,昔日排布的长椅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担架和简易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痛苦的呻吟。随军牧师贝恩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伤员之间,配合着数量有限的战地医师施展着治疗神术。
高文看到了莉娅,炮弹只是将她震晕了过去,并无大碍。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正动作麻利地为一名士兵更换染血的绷带。
“盖伊怎么样了?”高文找到一名主治医师询问。
医师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很不乐观,少校。
他失血太多,急需输血,但我们这里的血源不够……而且,库存里没有适配的B型血了。”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忙碌的莉娅动作一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卷起了袖子:
“抽我的吧,我是B型血。”
一位一直默默帮忙搬运物资的修道院年轻修士也停下了脚步,同样说道:“我也是B型血,也抽我的吧。”
高文看着莉娅和那位修士。他对着他们,用法语郑重地说了一句:
“Merci.(谢谢。)”
在医师的引导下,莉娅和修士很快被安排去进行采血。高文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向教堂内部,他需要去找圣女贞德。
在一位修女的引导下,他在一处偏厅见到了正在冥想的贞德。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祭衣,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平静得与门外的景象格格不入。
“圣女殿下,”高文开门见山,“普鲁士人很有可能还会增兵。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贞德缓缓睁开眼,眼眸如同湖泊一样蓝,她有些神神叨叨的念着:
“主会庇护着祂的每一个羔羊。我们会赢得这场战斗的。”
高文耐着性子劝到:“可敌人的炮弹不会哑火。
您为什么不能像传说中那样身先士卒呢?
要知道,前线多一个向您这样的强者,就会少一个人牺牲。
您听到外面痛苦的声音了吗?”
这次贞德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拒绝了:“我在行祈祷,主会以神圣降临,所以我不能离开。”
听到这个回答高文松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在准备什么大招,只要不是真的只在搞封建迷信就行。
神术的事,还是得交给这种神神叨叨的神职者来搞放心。
解决了肚子里的疑虑,高文回到了前线。
不出所料,埃德加子爵的英勇冲锋以惨败告终。他的部队在开阔地上,正好撞上了德军紧急集结起来的骑士团——足足两百名四环以上的职阶者!
这些普鲁士骑士的进攻方式,让高文有些意外。
他们并非想象中的重甲笨拙冲锋,而是以精锐小队的形式,相互掩护、穿插,精准地撕裂法军的战线。
有点像是另一个世界德子搞的“风暴突击队”。
埃德加子爵本人也受了伤,被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护送了回来。
他那身华丽的精灵鎏金甲胄上布满了箭痕和凹坑,人更是失魂落魄,有些精神萎靡。
这也让高文心生感慨。仅仅两百名成建制的职阶者,就能在正面冲击中击溃乃至打残上千人的常规部队。
要不是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炮和机枪这两件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利器,恐怕强大职阶者的地位,还要远比现在高得多。
太阳开始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高文选择与士兵们一同留守在火车站。
法军的后勤兵们开始生火做饭,他们用大锅熬煮豆子混合着肉糜,肉糜是从各种肉罐头里倒出来再剁碎充数的,主食是能当砖头用的硬面包和粗糙的麦饭。
一名年轻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给高文端来了一份食物。
高文接过,和普通士兵一样。他坐在一堆沙袋上,看着后勤兵拿着大勺,在锅边给排成长队的法军士兵分餐。
自己还从未尝过战场的伙食,他尝了一口所谓的“炖汤”,只能说能吃。
罐头肉太咸,齁得人嗓子发干。面包硬得需要用力掰开,在汤里泡很久才能下咽。
就在法军士兵们默默进食,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时,从德军方向传来的火车汽笛与轨道轰鸣声,却一刻未曾停歇。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敌人仍在源源不断地获得增援。
一旁赶过来找高文一同进餐的莫里斯,忍不住感叹道:
“普鲁士人的增援怎么没完没了,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声音不大,却在暮色中格外清晰,许多吃饭的官兵也听到了。
他们也下意识的放缓了咀嚼的动作。
高文停下了吃饭。
这个问题他心中也没底。
他想起了那些在废墟中帮老太太修水管的年轻面孔,想起了卷起袖子毫不犹豫献出鲜血的莉娅和那名修士,想起了无数个像盖伊一样,在战壕里被敌人补刀的士兵。
他咽下口中粗粝的食物,抬头回答道:
“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