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空走出山谷,沿着原路返回。
他回到城里,刚刚去客栈取了行李,下楼时遇到六扇门的密探。
密探将柳长空引到一个巷子里,恭敬地道:
“柳名捕,按照您的消息,我们已在沧州一个镇上,找到了中原一点红所在,要下令捉拿他吗?”
柳长空道:“不用,我亲自去。”
此前恩怨,这次还是他亲自去了断吧。
密探从怀中掏出一封画着一只飞鹰的信,递上来,道:
“这是秃鹰神捕送来给您的信。”
柳长空接过,密探向后退了两步,消失在小巷里。
柳长空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贤侄,我们已经追到薛衣人的一个据点,可再次扑了个空。
我跟着线索继续追踪,现根据各种痕迹推断,他带着人正在往沧州方向赶去。”
也是沧州吗?幕后的人和杀手都到了,看来可以在那里来个了断了。
……
神水宫,柳长空离开后。
水母阴姬呆呆立着,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雄娘子走到水母阴姬身前,问道:“还请宫主带我去见小静。”
水母阴姬没有动弹,像是根本就没听到,跟以往对雄娘子的热情判若两人。
雄娘子连喊了好几声,水母阴姬的眼珠动了,机械地移到他脸上,声音沙哑地问:
“你说什么?”
雄娘子没想到水母阴姬败了一次就变成了这般心不守舍的样子,叹息一声,暗想这人顺惯了,一旦遇到挫折,便是容易垮掉。
他低头再次恭声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小静啊,水母阴姬茫然地想了一阵儿,才道:
“南燕,你带他去。”
换成半日之前,她必然要痛陈司徒静死后她是怎样的悲痛,要说一说雄娘子走后她内心的痛苦,可惜,现在她的心里被恐慌填满,已经顾不上其他事情了。
宫南燕现在低着头,沉着脸,像是没有表情的木偶。
她说了一句“跟我来”,自顾自地朝东边走去。
雄娘子跟着她往前走,看了一路宫南燕的样子,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这样,长叹一声。
自己想尽办法要摆脱的东西,居然会把这孩子折磨成这样。
之前宫南燕刺杀他的那点怨念,此刻在这样的想法下,也已经烟消云散。
宫南燕也是一个可怜人啊。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坟前。
雄娘子看着坟前的碑,碑上写着“司徒静之墓”。
没有称谓,想来水母阴姬也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吧?
他上前把长出来的野草拔掉,用袖子扫着碑上的灰尘。
他看着碑,想着五年前那次见的司徒静,陷入对过往的缅怀中。
可惜,没能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以后也再看不到了。
他按着司徒静的墓碑,想着自己今生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消失了。
他正感慨,正哀愁,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背部。
“呲!”匕首从他背后带着鲜血抽出。
雄娘子一掠十几丈,转身看向宫南燕,震惊地道:“为什么?”
之前杀他,还有可能不被水母阴姬知道,现在杀他,只会被水母阴姬杀死。
宫南燕此刻眼中通红,像是地狱中的鬼,狠声道:“我杀了你,她就只能爱我了。”
雄娘子看着宫南燕的样子,知道她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转身就跑,刚刚那一刀刺在他心脏附近,此刻鲜血带着生命力,喷涌而出,他一身的实力,十成力已经发挥不出半成。
只有到了水母阴姬身边,他才能活下来。
宫南燕疯狂地追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着“杀了你,她就会爱我了。”
声音凄冷如冰,听得人直心头发凉。
雄娘子一路奔到水母阴姬身前,浑身上下已经没了力气。
他倒在地上,抱住水母阴姬的腿,喊道:“她要杀我!”
水母阴姬没有动弹。
宫南燕走到她身前,身上的杀气逼得其他人远远离开,生怕被波及到。
宫南燕嘶哑地喊着:“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水母阴姬还是没有动弹。
宫南燕冷笑着把雄娘子从水母阴姬身前拉起,抬手就是一刀刺进去。
雄娘子现在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只是靠着潜意识,一再地喊着:“宫主救我!”
“阴姬救我!”
“水水救我!”
……
他不断地喊着,称呼越来越亲密。
可是水母阴姬现在仿佛又聋又哑的木偶一样,丝毫无动于衷。
渐渐地,雄娘子已经喊不出话了,他只是死死抓着水母阴姬的衣角。
宫南燕一刀切断了他的手腕,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死了。
宫南燕精神质地笑起来,看着水母阴姬道:
“我把他杀了!”
水母阴姬依旧充耳不闻。
宫南燕冲上前,伸手拽着水母阴姬的衣领,喊道:“我把他杀了!”
水母阴姬浑身一震,宫南燕被震得倒退数步。
水母阴姬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一切。
她刚刚在体内运了一遍气,毫无阻碍,半点也没发现中毒的痕迹。
她能创出“天一神水”这世间奇毒,对毒物自然有几分研究。
难道柳长空只是在吓唬我?其实没下毒?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按照她对毒物的了解,大概便是这样。
可是,她心底总有一丝不确定。
那丝不确定渐渐扩大,变成恐惧、担心、害怕等混合的情绪,完全支配了她的内心。
现在的她,更希望柳长空下的是江湖中有名的那些剧毒。
哪怕让她痛得撕心裂肺,也总比现在强。
她怕万一是自己对毒术的钻研不深,发现不了身体里的毒。
更怕自己一觉睡去,便再也醒不来了。
宫南燕看了水母阴姬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自己跟雄娘子争了半天,只是在做无用功。
水母阴姬心中最爱的,是她自己啊。
……
沧州,饶安镇。
一间积善堂里,数十个孩子正在欢闹地吃着午饭。
消失已久的中原一点红坐在桌旁,正在不停地咳嗽。
柳长空之前打的那一掌,重创了他,他已经时日无多。
他看着这些从薛衣人手下抢来的孤儿们,担忧着他们的未来。
很快,饭吃完了。
中原一点红驱赶着孩子回屋睡觉。
一个叫小伟的孩子死活不肯回去躺着,说是要在院子里跟蚂蚁玩。
中原一点红正低声地安抚着,突然,他动作一顿,硬将那孩子推进了屋子里,喊其他人好好看着小伟。
中原一点红转身,院子里,他们之前吃饭的桌子旁,已经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