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骑马直奔莆田少林寺,他到时,已经是黄昏。
他趁着暮色,一跃而起,直接掠入少林寺。
他心中莫名地感觉必须尽快见到无花的恩师天峰大师,已经等不及通报了。
他翻墙而入,顿时便惊动了少林中人。
“阿弥陀佛!”佛号宣完,四道人影从屋檐下闪出,拦住了楚留香。
楚留香心中焦急,表面却还是好整以暇道:“大师们用过饭了?”
年龄较长的一位僧人沉声道:“施主闯我少林,想来必有缘由,还请施主示下。”
楚留香心中的紧迫感更甚,他对着那位僧人道:“在下来意说了,估计大师都不会信。”
那僧人不与他废话,长袖挥出,如流云,似闪电,朝楚留香卷了过去。
楚留香后退两步,随后一脚踏地,纵身飞起,似飞鹤一般越过僧人们,落入了他们背后的院落里。
那年长的僧人沉声道:“玄法传警!其余人随我来!”
楚留香一路奔驰,然而传警声响,四周出现了许多凌空飞起的人影。
楚留香无奈,他已经看见有人发现了他,正在朝这边过来。
他长笑道:“在下欲取少林藏经一观,不知各位大师意下如何?”
他说毕,身形一转,躲进一棵大树里。
少林僧人见他不见,以为已经去往藏经阁,大惊之下,纷纷东奔而去。
楚留香连忙从树中出来,向西掠去。
他穿过一重院落,突听一声轻喝“施主留步。”
紧接着,一只拳头朝楚留香而来,正是少林名技“百步神拳”。
楚留香的身体突然向后飞了起来,那出拳的僧人一愣,能闯到这里的人竟然被他一拳击中?
他随后眼前一花,楚留香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僧人呆愣片刻,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楚留香道:“在下楚留香。”
那僧人道:“原来是盗帅在此。”
楚留香道:“大师身在少林,也知在下?”
那僧人道:“无花师侄每次回来,都会与小僧聊些江湖趣事,而楚香帅无疑是其中最有趣的人物。”
楚留香道:“无花现在可在寺中?”
那僧人道:“原来香帅是来找无花师侄,他正在给天峰师兄泡茶。”
楚留香急切地道:“他们在哪里?”
那僧人不知其中缘由,却还是道:“后院。”
楚留香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拽,他朝前一跌,恼怒地起身要与楚留香讨个公道时,楚留香已经不见了。
楚留香翻墙而入,一眼便看到一间竹轩中,无花正在为一位须眉皆白的枯瘦僧人斟茶。
天峰大师接过茶杯,送到唇边,便要饮下。
楚留香大喝一声:“不能喝!”
紧接着,他窜到了天峰大师身边。
天峰大师放下茶杯,道:“施主是谁,为何这般闯进来?”
无花笑道:“楚香帅既然到了,何不也喝一杯?”
天峰大师道:“原来是楚施主。”
楚留香看向无花,笑道:“这茶可喝不得。”
他看着茶杯,想着这里面应该有天一神水。
他伸手将无花烹好的茶全都倒入了院中。
天峰大师有些不悦,道:“楚施主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楚留香道:“晚辈此举鲁莽,稍后向大师致歉,只是在此之前,还请大师给晚辈讲个故事。”
天峰大师皱眉:“哦?”
楚留香道:“天枫十四郎的故事。”
天峰大师叹息一声,道:“原来施主是为此事而来,二十年前……”
二十多年前,华山与黄山两家争斗,血战多年,黄山世家只剩李琦一人存活。
李琦为避祸,东渡扶桑,结识天枫十四郎,二人成了夫妻。
李琦生二子后不告而别,之后华山四剑惨死,据说是她回来了。
而天枫十四郎带二子寻母,久久未能找到,逼迫天峰大师出手,重伤后留下长子,不告而别。
后来天峰大师才知,天枫十四郎死在了丐帮任慈手下,也将幼子留给了任慈。
天峰大师说完,默然半晌,看向无花,却是问着楚留香:
“任慈是否已经不在人世了?”
楚留香道:“是,在下还有一问,大师为何不让无花担任莆田少林的掌门。”
天峰大师看着无花道:“本以为只是救一无依无靠的孩子,没想到,我竟发现,此子竟然有盗取藏经阁的迹象……”
楚留香问:“那大师为何不对这人执行寺规?”
天峰大师道:“只是有些痕迹指向他而已,并无确凿的证据,怎可冤枉好人?”
无花突然站起,向天峰大师行了一礼,道:“谢师父养育之恩。”
他转身看向楚留香:“楚兄,这事由你我解决如何?”
楚留香看向天峰大师,天峰大师挥手道:“去吧。”
楚留香和无花一起退了出去。
他们走在窄路上,并着肩,似还像以前一样,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无花道:“我知道你好奇心一向很重,你可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楚留香道:“你与南宫灵被收养时还是幼子,是怎么知道彼此是兄弟的?”
无花道:“我说我那时已经能够记得这些,你可信?”
楚留香摇了摇头,那时候的他还太小了。
无花道:“我们虽然没了父亲,但还有母亲的。”
楚留香问:“你们的母亲现在何处?”
无花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楚留香道:“难怪你能学会忍术和剑法。”
无花道:“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学的?”
楚留香没回话,而是接着问:“当年李琦在东瀛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们父亲天枫十四郎不惜身死,也要你们被丐帮帮主和少林掌门收养,为的是什么?
“难道他一个东瀛人,还妄想一统天下第一大派和第一大帮?而且仅凭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还有你们为何盗取各派秘籍,从而惹上六扇门?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难道只有你们的母亲吗?”
无花也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以后,你也许会知道的。”
此时,他们脚下的路已经走完,话也说完了。
山风吹来,两人相对,天地间充满杀机。
……
柳长空把南宫灵抓回六扇门后,点了他穴道,制住了他这一身功力,就一直将他关在一间暗房里。
此刻,南宫灵抬头望着头顶栅栏外的明月,沉默着,与房中的寂静融为一体。
他虽能正常行动,却不愿花费一丝力气去动弹。
“吱!”门开了。
有一个仆人躬着腰走了进来,把饭盒放在地上,声音嘶哑地道:“吃些饭吧。”
南宫灵突然动了,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仆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那仆人恭敬地打开饭盒,把饭菜放到南宫灵身前,再次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南宫灵看了那仆人一眼,鬼使神差地接过碗筷,低头就要吃饭。
“叮!”
一把剑从门外飞来,击落了南宫灵端着的碗。
碗中的饭菜掉到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