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人是武维扬。
现在还不是送饭的时候,武维扬也是孤身一人前来,并没有带着其他人来。
武维扬并没有把众人都喊出来,反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把门敲开。
他走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当他走出来,里面的人都从窗户翻了出去,很快跃出院子。
一出院子,他们身上的衣服变了,然后走到街上,走进人流里。
这些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做了些伪装,即使有人注意,当离开一段距离,便会发现忘了他们的样子。
很快,武维扬来到了柳长空他们所在的房间。
中年人此刻握着匕首,趴在门前,等着外面人的动作。
若不是自己人,他一打开门,便准备给这个扰人清静的家伙一刀。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回头看了还在睡的柳长空一眼,心里的恨更盛了。
一定要给门外的家伙两刀,他打不过老人,不舍得对侄子动手,便只好在外人身上撒气。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中年人愣了一下。
这是青龙会里特有的敲门频率,现在不是饭点,难道是行动要开始了?
他没有直接将门打开,反而回身走到柳长空身边。
弯腰俯身,将嘴巴凑到柳长空耳边,道:
“醒醒,会里来人了。”
柳长空睁眼,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惊得中年人整个身子向上一抬。
中年人心中恐慌,这目光可是顶级高手才有的,自家侄子怎么会有?
柳长空看向中年人,问道:“三叔,怎么了?”
中年人再次定睛朝柳长空看去,只见他的眼神朴实无华,丝毫不见方才的凌厉。
难道是看错了,中年人松了口气,看来是之前那老人吓得自己都精神错乱了,自家侄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中年人又重复了一遍:“会里来人了。”
柳长空听到中年人的话,翻身站起,朝门口看去。
“咚!咚!”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会中规定,行动中,如果不是按照指定暗号敲门,当开门时,恐怕会面临杀手的刀子。
所以,哪怕武维扬敲了好几次,门依旧未开,也执着地敲了再敲,没有破门而入。
中年人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将武维扬的身形露了出来。
武维扬皱着眉头,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杀手在外,不时时刻刻警惕,反而偷懒睡觉,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中年人当然不可能告知实情,反问道:
“这个点过来,是有要事?”
武维扬见他不愿意回答,也没追问,直接高举双手,摆了个龙头姿势,道:
“接青龙令。”
中年人弯腰鞠躬行礼,柳长空连忙跟上。
武维扬面容严肃,似乎在宣告神谕,道:
“尔等各自分散市井间,三日后,真田彻攻江户,赶在卯时前,潜入幕府中,等候命令。”
说完,武维扬的手放了下来。
柳长空与中年人相继起身。
中年人问道:“只要潜入就行?没说怎么潜入?”
武维扬道:“各凭本事。”
中年人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武维扬脸上的严肃神情消解,变得温和地道:
“这几天这院子里可曾有事发生?”
中年人心中咯噔一声,暗道难道那东瀛小贼的事让武维扬知道了?
他面上强装镇定,状似随意地道:“没有。”
暗地里,他观察着武维扬脸上表情的变化。
武维扬表情未变,只是点点头,道:“没有就好,你们现在就可动身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
中年人目光闪烁不定,看样子武维扬应该还不知道这事,难道那老人没有告诉武维扬?
看武维扬走动的方向,应该早就和那老人说过话了。
既然武维扬没有提,中年人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了。
他回身对着柳长空说了一个“走”字。
说完,他的身子像是被风吹动的纸张,飘出了房间。
飘啊飘的,便到了那院墙之上。
柳长空赞了一声中年人的轻功功夫,脚尖一点,如大鸟般飞起,紧紧地跟在了中年人身后。
他们出了院门外,各自找了一处阴暗处,摘了面巾,乔装打扮一番。
当柳长空走出来,与中年人汇合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人家。
看那样子,风烛残年,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没有人能从他身上联想到这是个年轻的武林高手。
中年人则变成了一个冷面年轻人,像众多眼高于顶的年轻高手一样,把傲气写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嘿嘿一笑,一前一后地走出巷子,进了人群中。
很快,当武维扬走出院门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了。
“该去下个地点交代任务了。”
武维扬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个院子里住着的六十个人,得到的命令是特殊的,其他院子里的人任务是三日后早上汇合,在幕府外制造混乱。
“跟我走!”
“不要!大人!我真的不是奸细。”
武维扬走在街上,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武维扬朝前看去,是一个幕府的武士正狰狞地拉着一个女子,朝他这边走来。
女子被拖在地上,身上衣衫不整,此刻正哭嚎着哀求着眼前的武士。
武士丝毫没有同情心,只是听着女子的哭声,笑声越发的大了。
武维扬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几日,幕府遭遇了几次刺杀,老中横田晋三大怒,派出诸多武士,让他们在城中搜寻奸细。
只是,这些武士出了幕府,便像是出了囚笼的饿狼,将本就人心惶惶的江户弄得更加乱了。
武维扬看着那女子的眼神很冷,其中藏着一丝喜悦。
江户越乱,便越有利于他们的行动。
武士拖着女子走过来了,大笑着,那张脸都变了形,都不像是人脸,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武维扬侧身让开。
只是那武士走到武维扬身边的时候,瞥到了他,脚步一停,之前呃,恶鬼一样的脸恢复了人样,向武维扬行了一个武士礼。
行礼的时候,武士整个人像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只是手上还紧紧地抓着女子的脖领。
武维扬抱拳回礼,他现在的身份是来东瀛贸易的大商人,这位武士之前曾经在一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武士行完礼,便继续拖着女人前行。
女人哭喊着,她只是一个安分的平民,怎么可能会跟内奸牵扯上?怎么敢对幕府将军图谋不轨?
而武维扬,这个真正要对将军图谋不轨的人,施施然地与武士相背而行,完成他的任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