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圃踉跄地起了身,踉跄地要往门外跑。
沈珊姑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是谁?”
“她不是人,是魔鬼,是魔鬼!”
“说清楚些!”
“她很美,很美,但却也够狠。当年我见了她,便想奉献出一切,来讨她的欢心。
“她让我帮她画四副画,我花了三个月,完成了,结果那天晚上,她灌醉了我,之后,我就再也看不见了,她竟然把我的一双眼睛生生地挖了去。”
“她为何如此?”
“为了让我不再给其他的女子作画。”
“这……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孙学圃慢慢平静下来,他仰头看着半空,仿佛回到了那与她朝夕相处的三个月,一切还是那样的美好:
“我只知道她叫秋灵素。”
此刻,窗外偷听的楚留香想起,他刚刚在来寻灵鹫子的天鹰子身上发现的短笺,落款正是“灵素”。
所以,他不再犹豫,飞身掠入。
沈珊姑惊呼一声,退到柳长空背后,柳长空拱手道:“楚兄,好久不见。”
楚留香同样拱手后,迈步走到画前,惊讶地发现这跟西门千屋里的画一样。
柳长空看他惊讶的样子,有些好笑,这本来就是四个陈年舔狗被杀的故事。
沈珊姑见柳长空认识此人,当是友非敌,便继续问:“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沈珊姑急了,只知道一个名字有什么用。
楚留香摸摸鼻子道:“依我看,姑娘不如把画给我,回家等着,我有了消息,自会通知姑娘。”
“你是谁?我凭什么交给你?”
柳长空张口:“我看你还是把画交给他为好。”
他现在已经见到楚留香,沈珊姑的用途不大了,接下来的事情艰险,不是她能掺和的。
沈珊姑却有些委屈:“为什么,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柳长空笑着说:“因为他叫楚留香。”
盗帅楚留香?沈珊姑看向楚留香,他摸着鼻子,点了点头。
楚留香向来一言九鼎,沈珊姑还是相信的,只是接下来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柳长空帮着说话:“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珊姑顺从地点点头:“我会在客栈等你十日。”
说完,跟着柳长空去了外面,下了小坡,她转身看向柳长空,柳长空正时不时地看向那间屋子,准备跟着楚留香去找会来灭口的无花。
沈珊姑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你也有事要去做是吗?”
柳长空呆了一下:“我确实有事。”
沈珊姑笑笑,低头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我虽然不怎么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把天星帮的担子背起来,而你显然不可能随我一起的。
“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几回见面了,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吗?”
她说得像是诀别,柳长空不好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把你的人皮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好不好?”
她说得温柔,柳长空却愣住了,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难道没戴好?
沈珊姑呵呵地笑起来:“别担心,不是你没戴好,而是女人的眼睛观察得总要比男人更细一些。”
尤其是在看自己心爱男人的时候,尤是如此。
原来如此,虽然面具贴合面部,但摘下再戴起来,总会有细微的差别。
他在她盈盈的目光中,缓缓摘下面具,自我介绍:“在下六扇门柳长空。”
沈珊姑痴痴地看着他那张脸,知道这张脸要在自己的心里存上数十年了,也许要一直到她成亲,生子,甚至会一直到她老去。
她踮起脚,她的嘴巴在柳长空的脸上印了一下,随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快速地跑开,一边跑一边喊:
“我还要呆十天,有空记得来找我,以后有事来信天星帮,我绝不推辞!”
柳长空看着她远去,唏嘘地笑笑。
这还是他今生第一次跟一个女子有了关系,有些感慨,女人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麻烦?
他正想着这些,那边楚留香已经问到,孙学圃当年是在乌衣庵为秋灵素作画的。
只见他飞快地下来,与柳长空匆忙地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要走,抬头看见两辆大车。
还未等他问价,柳长空指了指他之前安排的大车说:“楚兄不论去哪里,都可坐这辆车去,我方才和车夫聊过,蛮可靠的。”
楚留香也来不及多想,上了车就指路:“去城外乌衣庵。”
这辆车车走了,旁边另一辆专门等着的大车车夫懵了,他之前从不来这贫民窟,今日来此就是因为受了无花的指示,专门来载楚留香,好误导他来为无花争取时间的。
现在楚留香坐着另外一辆大车走了,他呆住了。
柳长空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老哥,干嘛呢?”
车夫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让他今日功败垂成的家伙,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长空拿出自己的六扇门令牌说:“你最好说清楚自己今日为何来此,否则,少不得要跟我回衙门一趟了。”
车夫看见令牌,一下子就软了,跪倒在地,仓惶地说:
“官爷,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别把我抓到牢里,那里不是人呆的啊。”
柳长空见他被吓成这个样子,也自感有些罪过。
不过官威是短时间内获取信息最有效的方式,否则像车夫这种常年在外拉活的,三言两语还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话来。
“把事情说清楚,就不抓你。”
车夫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就是之前有个人让我今天来这拉刚刚那个人,那人承诺事后给我五百两,五百两啊,够我差不多拉四五十年了,我一时贪心,所以,就……”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家伙是无花派高手伪装的呢?不过也不能就此放过他,还得再观察看看。
柳长空看着他,语气庄严地说:“只要你现在带着我跟上之前的那辆大车,我就不抓你。”
车夫立马来了精神,这可是他最拿手的活儿,他拿起马鞭,坐到车上,大声说:“爷,您上来吧。”
柳长空坐上去,大车立马平稳地开动,只见刚刚唯唯诺诺的车夫此刻变得意气风发,马鞭有节奏地挥着,这仿佛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行了一会儿,车夫笑容灿烂地回头:“爷,我其实知道你不会抓我的,你只是担心我有问题是吧,放心,咱绝对不干那不该干的事儿。”
车夫见的人多了,自然能从柳长空刚才的样子中看出,那只是吓唬他呢,只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不是,他也承受不住。
现在看柳长空在后面悠闲地坐着,连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了,这才张口说笑。
柳长空笑笑,这车夫还挺有趣:“赶紧跟上,只要你真的没问题,事后我一样给你五百两。”
车夫眼睛亮了:“你坐好了。”
他鞭子一挥,大车的速度立马快了起来,且没有变得颠簸。
与车夫说笑一阵儿,乌衣庵到了,前方传来了楚留香的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