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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巡在车间角落里找到马素琴时,她刚吃完从食堂打来的午饭,正低头收拾着饭盒准备离厂。

张巡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一点可能就赶不上了。

上午的时候马素琴已经到了厂妇联和工会反映了自己的情况,看到她身上的这些新旧伤痕,厂妇联的同志们也是义愤填膺,坚决立场站在马素琴的身后作为她的后盾,甚至是主动跟社区联系,要一起处理马素琴这边的问题。

有了厂妇联的支持,马素琴心里面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现在她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两天住宿的问题,她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钱,想要在厂附近租房子的话也只能是等到发了工资,现在就是去表姐那里看看能不能借宿几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素琴姐。“张巡轻声唤道。

马素琴闻声抬头,看见来人时明显愣了一下,手中的饭盒险些滑落。

她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工装的衣角,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工友们。

“小张,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早晨那个暧昧的插曲,虽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回避,但那份微妙的触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此刻见到张巡,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感觉瞬间又鲜活起来,让她的耳根不自觉地泛红。

“我去工会和妇联那边说过了。“马素琴轻声说道,“妇联的同志已经联系了社区居委会,明天会陪我一起上门。“

她说话间刻意避开了“家“这个字眼。

那个充满暴力的地方,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痛苦的牢笼。

张巡注意到她说话时紧握的拳头,那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他很想陪在她身边,但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立场。在这个注重名声的年代,一个未婚男青年过多介入别人的家务事,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

“那你请好假了吗?“他关切地问。

“请好了。“马素琴点点头,语气却带着不确定,“我正准备去表姐单位,看看她家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段时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个年代谁家的住房都不宽裕,表姐一家五口挤在两间小平房里,她们母子的突然投靠,无疑会给人家增添不少负担。可在这座城市里,这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张巡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像极了受惊的蝶翼。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睡梦中不经意蹙起的眉头,还有今晨她假装沉睡时紧绷的唇角。

“请假了就行。“张巡温声道,“先别去你表姐那儿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马素琴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张巡坚定的目光。

“去......去哪里?“她轻声问道。

张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跟我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阳光从张巡身后照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巡蹬着自行车,载着马素琴拐进了距离家属院一墙之隔的一片胡同区,路不是太好走,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还残留着昨天的雨水。

这里的巷弄与整齐划一的厂家属区的胡同截然不同,巷道横七竖八、宽窄不一,像是随意编织的蛛网。

这里在几十年前是一个村庄,只不过随着城市的扩大和周边工厂的新建,慢慢的被吞噬掉了。

住户也从以前的农村户口成为了城里人,没有了分配的宅基地,这些年经过不断的分家和加盖,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独特的院落,也就是后市那些城中村的初步格局。

不过不像是那些城中村一样,加盖了一层又一层,连院子都改成了屋子,到处都不见天日,现在这边还都是一个个的平房,多多少少都有些院子,屋子里也能看到些阳光。

对于张巡把自己带到这里来,马素琴一路上也是充满了好奇。

因为是中午的时间还能看到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院门都开着,里面也有着嬉笑吵闹的声音传出来,充满了烟火气息。

三拐两拐之后,张巡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院墙约莫两米高,墙头上爬满了还没有完全干枯的丝瓜藤,丝瓜大部分都已经被摘走了,几个老丝瓜挂在高高的墙头,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红砖墙面经过常年风吹日晒,已经斑驳不堪,砖缝间的灰泥大多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院门是个砖砌的门楼,两扇木门上的黑漆已经干裂剥落,露出原本的木色。门环上拴着一条生锈的铁链,挂着一把黑色的铁锁——这似乎是整个外墙最“年轻“的物件了。

张巡把自行车靠在对面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系着绿色布条的钥匙。

在马素琴诧异的目光中,他熟练地打开门锁。

“素琴姐,进来看看。“张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朝她招手。

“你这是?“马素琴走到门口,犹豫地看着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信。

“先进来看看怎么样?”

张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拉着她的胳膊走进院子。

院子的确不大,约莫十几个平方,左侧有个七八平米的矮砖房,看样子是后来搭建的厨房。

正房是个套间,推开绿漆外门是个二十来平的客厅。

水泥地面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的砖块。墙皮大面积脱落,靠近地面的位置因返潮长满了黑色霉斑。

四周贴的旧报纸已经破烂不堪,有些地方直接露出了红砖。

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黑木方桌、四把椅子和角落里的脸盆架。

里间同样被隔成两间,大一点的房间有十二三个平方,墙上开着一扇大窗户,光线还算明亮。

里面摆着写字台、老式衣柜和一张一米八的木床,不过都光秃秃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小间则显得局促许多,墙上靠着客厅的位置又开了一扇门,除了靠墙的一米五的床和一组破旧矮柜,就再放不下别的了。后墙高处有个小窗,只能透进些许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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