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熊开强和大勇先去了张坝的何满银家。走进何家院子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正无精打采的纳着鞋底。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子,耷拉着脑袋蹲着玩泥巴。
“你们是谁?我当家的被鬼子抓去了,看不了病。”中年妇人看着进院的两个少年警惕的说道。
“大娘,大姐,我叫熊开强,我住熊家沟。我爹也被鬼子抓去了,我去县城里打探消息,得知满银叔也和我爹关在一起。”
“你有我当家的消息?”何满银媳妇赵二丫,急忙站起来紧张地问道。
“我没见着人,只是隔着墙,偷偷和我爹说了几句话。鬼子把他们关在县里医院后院的仓房里。满银叔他们暂时还没事,只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就是来给你们传个消息。”
“有消息就好,鬼子来之前。他爹让我带着媳妇孩子躲山上去。他和儿子留下应付鬼子,回来后他却被鬼子抓走了。我儿子也被打了几枪托,现在还躺在床上,我还不知道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赵大娘一边抹泪一边说着。
“不要着急,鬼子暂时应该不会杀他们。大哥的伤怎么样?”
“躺了几天了,能慢慢能下地了。你们等着,我去扶他起来。”
“别,别惊动他了,让他好好养伤。我们马上就要去下一家。”
“详细的情况我暂时还不知道,有了消息我还会再来。我们立马就得走了,还有两家都要去通知一下。”
“哎,谢谢你这孩子,有消息了一定要再来啊。你等等,我给你拿点儿吃食,路上垫吧垫吧。”
随后走了另外两家,都是同样的一脸愁容凄惨模样。
“强子,咱们这跑了快一天了。回去差不多天也快黑了,咱们快走吧。”
“咱们绕一下,绕去大丘囤再回去,我想去看看。”
“也行,那咱们跑快点。听振家叔说,大丘囤那几户人家,都被鬼子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提前逃掉。”
夕阳下,两个少年在山道上飞快跑过。
远远看见一个大土坡上。几座土房梁倒屋塌,被烧的一片焦黑。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其间缓慢蠕动,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强子快看,好像有人。”大勇指着黑影对熊开强说道。
“我看到了,咱们下去看看。”
临近了,两人跑动的声音惊动了黑影。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兄弟,别紧张,我们是熊家沟的。我叫熊开强,他是熊开勇。”
“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人还活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听到熊开强表达的善意,男子忍了两天的悲伤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没站稳,软倒在地上,蜷缩着哭泣。
过了许久,男子才恢复力气坐了起来。
“兄弟,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是大丘囤的,我叫张顺,今年18岁。”
“三年前,我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我们家半年的口粮,把我送进了县里的铁匠铺学打铁的手艺。我平时就在县里跟着师傅打铁。”
“前天我师傅得了消息,大丘囤遭了鬼子祸害。后来他告诉我,我才知道。”
“他怕我自己去找鬼子报仇,把我捆了一夜。昨天一早就提前让我出师了,把我赶了回来。”
“所有人都没了,阿奶没了,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
熊开强和大勇听着张顺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顺子,我爹也被鬼子抓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现在我俩是民兵队的民兵,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打鬼子?”
“好,我跟着你们打鬼子。”张顺听到打鬼子这几个字,猛然抬起头,看着熊开强,恨恨的说道。
“现在你再住这里也不合适,今晚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先住在我家。”
“好,我把我的行头拿上,去拜别一下爹娘就跟你们走。”
“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三人走向半坡上一个明显能看出是新泥的大土堆前。
土堆前栽着一块木板,上面刻写着“大丘囤遇难者埋于此”。
默默驻足片刻后,三人拿着张顺的行头离开。
熊开强和大勇一前一后打着火把,三人往熊家沟走去。
“顺子,你自己现在会打铁了吗?”
“我会打。”
“我们先在各家凑些铁料,先给我们打一批箭头,5支枪头,5把匕首。”
“我准备先做5把弓弩,到时候用浸了毒药的箭头,进行埋伏远射,或者扔手榴弹炸。再准备5支长枪,用来近距离搏杀。等敌人受了伤,中毒发作倒下后,咱们冲上去用长枪戳死他。”
“强子,这个法子好。”
“明天一早,我们先进行端枪和投手榴弹训练。然后大勇你就和张顺一起,去准备打铁的作坊。现在只需要临时用,在我们附近找地方就是。”
“好。”
回到家里,虎子和妹妹早已吃过晚饭,坐在屋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两人。
“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急死人了。
“太远了,又不识路,一路问着过去,我俩腿都快跑断了。快给我们准备吃的,又累又饿。”
“这位是张顺同志,大丘囤的。大丘囤就剩他一个了,现在是我们民兵小队队员。”
熊开强说完,五人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熊开芳把晚饭端了出来。
“哥,大勇哥,张顺哥,先来吃饭。”
张顺端起面前的一大碗小米饭,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熊开强和大勇几人假装没看到。
“现在除了想办法把我爹救出来这件事,咱们要在外面跑的事就暂时没了。明天大勇和顺子,就按着我们回来路上说的做事。”
“一会儿吃完饭了,大勇去把你爹和振家叔叫过来。强子,你负责把你舅振英叔叫过来,我有事和他们商量。”
听见熊开强开口,张顺立马抹掉眼泪。大勇也赶紧把饭扒拉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拉着虎子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