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点左右,熊开强摸索着起来蒸上窝窝头。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大勇的声音。
“强子,你起来了没?”
“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桌上有我刚蒸好的窝头,我们先吃,再带上几个,也不知道得在县城等到什么时候。”
熊开强打开院门,把大勇迎了进来,边走边说道。
“好。”
天光还未明亮,两人打着火把沿着山路赶往县城。走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北城门外,几个伪军在城门口盯着过往的行人。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良民证拿出来。”
“军爷,我们来找钟彪钟排长,我是他亲戚。她老娘昨天背柴扭了腰,我们来给他说一下,让他找时间回去看一下她老娘。”
“原来是彪哥的兄弟,彪哥在那个的棚里,这会儿估计还没醒。昨晚彪哥可输了不少钱,你们过去小心点皮子,别挨揍了。”
“谢谢这位大哥。”
“姐夫,姐夫…”大勇推搡着钟彪的肩膀叫道。
“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大清早的扰人清梦?”钟彪骂骂咧咧的睁开眼。
看见眼前的两个人,钟彪一激灵。
“你们两个混小子怎么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扯着两人向棚外的偏僻处走去。
“强子他爹我二叔被鬼子抓了。”大勇靠近钟彪的耳朵轻声说着。
“强子,小本子抓你爹干嘛?你爹犯什么事了?”
“我爹没犯事儿,鬼子想抢我家的药谱医书,我爹不同意,鬼子就把他抓了。”
“这事儿我知道,县里新调来个小本子中队长,听说在他老家读啥大学的时候就是学医,家里还是开药房的,这几天抓了好几个医生都关在小本子医院里。”
“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医院看一眼,我爹被抓的时候我还在山上采药,哪怕让我远远看一眼知道人关在哪儿。”熊开强央求道。
“你以为谁都够格进小本子医院,你看了有什么用,你又救不出来。”钟彪没好气的骂道。
“我就进去看一眼,知道我爹被关在哪儿就好。”
“那你们进去看一眼,宪兵队右边50米,那个二楼带院子的就是医院。千万别去宪兵队那里晃悠,不然小本子随手给你扎一刀,把你杀了。”看见少年焦急的面庞钟彪不禁心软说道。
“谢谢姐夫。”
“中午之前一定要出城,下午有调来扫荡八路的鬼子进驻,中午城里就要戒严。”
“晓得了。对了姐夫,我们刚刚给那个守城门伪军说的是你老娘背柴扭了腰,我们来叫你有空了回去看看。”
“嘿,你们两小子倒也机灵。我要是有振书叔的消息,就找机会回去给你们说。”
熊开强和大勇奔向城门口,钟彪往棚里走去,一个叫罗森伪军拿出一支烟递给钟彪。
“彪哥,你兄弟啊?”
“嗯,说是帮我老娘带话。其实是为了混进城里玩儿,两个没见识的乡下小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什么去,自从穿上这身皮,我老娘就不待见我了。回去不得把她更气出病来?”
熊开强自进城门后,就默默记着县城里的道路格局,把县城里的情况记熟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装作进城看新奇的乡下小子,在城里晃悠了半天,绕过所有插着鬼子膏药旗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医院。
看着医院外墙上刷着的“日华亲善、东亚和平、救死扶伤”标语,熊开强愤怒的攥紧拳头。
两人蹲在墙角,掏出身上带着的窝头一边吃一边注视着医院。眼角的余光发现远处宪兵队的鬼子有动静,原来是站岗的鬼子正在换岗,准备去吃午饭。
之前在城里乱窜,从街坊的口中得知,昨天鬼子又抓了一个人押进医院,应该就是他爹。
熊开强看着医院,思索着该如何和爹取得联系。前院人来人往,应该不会关在前院,那就只能关在后院。
想明白了后站起来,拍拍大勇的肩膀。
“走,咱们过去瞧瞧。”
临近医院后院,熊开强一边走一边开口背诵。
“灯心地肤海金韦
地胆茅根都失中
当归补血又活血”
“灯心地肤海金韦
地胆茅根都失中
当归补血又活血”
此时医院后院的仓房里,几个男人愁眉苦脸的坐着。看守的鬼子把门从外锁上,吃午饭去了。
“也不知道这小本子,把我们关在这里要关到什么时候?那狗汉奸翻译还说鬼子要来教导我们,说我们中医不规范,讲医药我们是他祖宗。”
“少说两句,小心惹祸上身。”
“嘿,你这话说得。在中国的土地上,我连话都不能说了?”
“现在小本子强盛,你和他讲理有什么用?给你一刀子,有理你都没理,啥理都是他的。”
“你们听,外面这谁家的傻小子。在背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熊振书也触耳听着,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好像是自家儿子的声音。
“你们别吵,好像是我家小子的声音。”
“灯心地肤海金韦
地胆茅根都失中
当归补血又活血”
熊振书一边听一边念着,自家小子这么背肯定有什么寓意。
“灯心,地胆,当归…”
“振书,你家小子这是在给你传话嘞。灯心,地胆,当归,连起来不就是等爹归吗?“
“振书,你家这小子不简单啊,还能找到这里来给你传话。”
“哪儿呢?哪儿呢?快找找,让你家小子去我家送个消息,被抓进来这么久还不知道家里该多担心。”
“对,对,还有我。”
一群人急忙的把耳朵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凑。
“怎么办?这也看不见外面。”
“快,捡个什么东西扔出去。”
熊振书摸出被抓时揣在兜里的几颗半夏,捏起一颗夹在手指上,往窗外弹去。
“嗒”的一声,熊开强发现地上掉出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颗快要晒干的半夏。有些眼熟,好像正是自己几天前挖回来的其中一颗。
“爹,是你吗?”
“是我,鬼子吃饭去了,我们长话短说。”
“您说,我听着。”
“照顾好妹妹,不要想着救我,我应该暂时还没事。”
“好。”
“我要是真出事了,你要带着你妹妹好好活下去,不要给我报仇。”
“嗯。”
“家里地窖暗格下面,你往下挖,我藏了钱。那是留着给你娶妻,和给你妹妹置办嫁妆的。你找出来,换个地方藏好。”
“嗯。”
“我们这里一共关了4个人,你记住了。你去给他们家里人送个消息,刘家湾刘树堂、张坝何满银、下河堰彭家春。”
“好,我记住了。”
“快走,一会鬼子该回来了。别再来了,照顾好你妹妹。”
“我走了。”熊开强带着哭腔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