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打量张允时,他虽然闭目不动,实则也在暗中戒备。
自他登岛以来,着重关注的并不是大打出手的水如烟和庞斗,而是这几名围观的修士。
这几人修为高下差距明显,看衣着与神态也并非是同一路人,更像是交情泛泛,因偶然遇见便结伴同行的模样,因此张允才敢堂而皇之地在此歇脚。
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几人离去,且方向与自己也并不相同,他也是松了口气。
张允并未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休整了两个时辰左右,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出发。
此后三日,一路倒还算风平浪静,只不过海中的低阶妖兽明显变得更多了。
这日午后,正当他飞行之时,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绿色影子。
随着距离拉近,那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是一座面积颇为可观的岛屿,远非之前落脚的那些荒岛可比。
惊涛拍岸,山石突兀。
岛屿中央却是山峦起伏,植被郁郁葱葱,山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
张允功聚双目,见岛中建筑上方果然笼罩着一个透明的光罩。
“看来这便是翠矶岛了。”
他精神一振,放缓了飞行速度,一边打量这座岛屿,一边朝岛上落去。
刚到翠矶岛外围约里许之地,便有两道翠绿色的流光自岛上飞出迎了上来。
张允知是巡守到来,便止步在半空中,静静等候。
光芒敛去,现出两名身着统一制式青袍的修士,一男一女,修为皆是炼气后期。
两人见着张允,神色肃然,那名男修上前一步,拱手道:
“见过前辈,敢问前辈从何而来,驾临本岛所为何事?”
言语间不卑不亢,显然训练有素。
张允同样拱手还礼,和声问道:
“道友不必客气,此地可是翠矶岛?”
“正是。”
张允确认是翠矶岛,微微一笑道:
“我受海琼国紫气峰陈伯遂陈道友所托,持其信物前来拜会贵岛的昭晦道友,烦请通传。”
说着,他取出陈伯遂交给他的那枚青玉玉佩,示与二人。
两人听到陈伯遂和季昭晦的名字,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那男修仔细看了看张允手中的玉佩,点头道:
“确是陈前辈的信物,前辈请随我来,我引您入岛拜见岛主。”
转头又对那女修士道:
“有劳师妹继续在外值守,我稍后便会。”
张允道了声“有劳”,便跟着那男修士穿过无形的阵法光幕。
进入岛内,灵气更为充沛。
下方可见整齐的梯田,种植着各类灵谷蔬果;山林间有修士开辟的洞府,石门紧闭;更远处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廊腰缦回,虽不如内陆大宗门那般气势恢宏,却也别有一番海外仙岛的精致气象。
张允被引至半山腰一处清雅的院落前。
院外翠竹掩映,溪水潺潺,环境颇为幽静。
那领路的修士向院门处值守的一名童子低声交代了几句,那童子看了张允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礼,快步进入院内通报。
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着宽大灰袍、丰神俊朗的中年修士,皱着眉大步而出,气息渊深,正是筑基中期修为。
张允心知正主到了,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张允,见过昭晦真人,此番来访,是由陈伯遂前辈引荐,特来拜见,有书信与请柬为证。”
说着,将陈伯遂的亲笔信函和那片贝壳请柬双手奉上。
中年修士接过信函和请柬,匆匆扫过一遍,低声叹了口气,随后一齐收入袖中,笑道:
“原来是张道友,幸会!道友不必多礼,我如今已不是道士了,我俗家姓季,昭晦以前是道号,也是我的名字,道友且莫再以真人相称。”
“来,请随我入内看茶。”
张允自是满口答应,随他进了院子。
院内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石桌石凳,几丛修竹,角落还种着一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植。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早有童子奉上香茗,茶汤碧绿,香气清幽,一望即知是不可多得的上好灵茶。
季昭晦却没心思品茶,同张允寒暄了两句,便问起陈伯遂的近况,听张允说了一遍,叹息道:
“我与陈道友数十年未见了,他……还是未能突破筑基中期,再延二十年寿数。”
筑基修士的寿元笼统地说是两百五十年左右,但若是寿尽前夕小境界突破,也有延年益寿的效果,一般为二十年左右。
所以理论上来说,筑基修士的寿元上限是三百年。
不过筑基以后,虽然突破境界不像突破筑基时那样,受年龄影响极大,但也是越年轻越容易。
想每次都赶在最后阶段突破,无异于天方夜谈。
张允点了点头,喟然叹道:
“仙路迢迢,何独一个陈伯遂?你我若不能超凡脱俗,恐怕也免不了那一日。”
季昭晦无言点头,忽的话锋一转,笑道:
“陈道友在信中已将来龙去脉说明,张道友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修为,天资不凡,未来仙道必然可期。”
张允谦逊道:“道友过奖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想起此行目的,但又觉得此时开口,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反正此行不是几日即回,便暂时压在心里,继续道:
“季道友,我此次前来,一是代陈前辈赴会,不过对于此次我等要去观礼的那位开宗立派的道友,也所知甚少,不知前辈能否解释一二?”
季昭晦闻言,捋了捋长须,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那是自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此次要开宗立派之人,人称“玉修子”,原本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散修,此人在我们这片海域,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了。”
“玉修子成名已久,据说距离筑基巅峰也仅一步之遥,他常年独行,在深海外海寻觅机缘,战力不俗,此人没听说有什么朋友,却有不少修士与他有过冲突。”
“他寿元将尽,这些年音讯越来越少,一年前突然出现时,便四处传信说要开立宗门,邀请海外同道到时共聚一场。”
“尤其是那些与他有旧怨的修士,更是他着意邀请的对象,似乎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