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许晓单见没人主动回答问题,于是开始点名,“你来说说。”
被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倒是没有慌张,毕竟是敢坐第一排的,多少还是有点东西。
“我觉得原声比较好听,很有诗意,电音版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我们是表演课,不是音乐鉴赏课,请不要评价音乐。”
“老师,我就是录音系的……”
原来这哥们是跟着隋蓝来的,我说怎么看这背影有点眼熟。
徐晓单挥挥手,又指着另外一人,“你来谈谈看法。”
“我觉得电影很感人,一对恋人跨越千年,经历了世事变迁,终于走到了一起。”
“你是导演系的?”
“噢,不是,许老师,我是表演高职班的。”
“你也坐下!”
许晓单温柔的面庞有点发青,“我们是专业演员,要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来评价一部影片,不能像观众一样只看个热闹!”
这时,一个女生举手。
“我觉得男女主角的眼神戏非常好,完美地刻画出了角色的心理状态。”
闻言,杨蜜原本有些发白的脸“唰”一下就被憋的通红,眸中闪现出凛凛杀意。
这个女同学接着说道:“相比起来,男主角眼神对沧桑感的表达更到位,有那种面对世事变迁的厚重感,而女主角则更好地诠释了对感情的执着。”
“非常好,这位同学请坐。”
陈登星现在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厚重感,只有惶恐与空洞。
因为前排的杨蜜回头投来一个冰寒刺骨的眼神。
陈登星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愤恨、委屈、嫉妒……甚至还有点想刀了自己。
紧接着就是张小妈那同情的眼神。
然后是焦俊炮冷漠的眼神。
最后是袁美人略带娇羞的眼神……
不是,平时表演课上没见你们的眼神戏这么丰富啊!
我人都快炸了……
捂脸回头,又恰好看到隋蓝那玩味的眼神。
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看陈登星,又瞅瞅前面几个姑娘。
什么鬼?有你什么事儿?看热闹是吧?
真踏马想扛着你那双大长腿一顿突突。
算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杨蜜的怒火吧。
“陈登星,你来谈谈自己表演时的感受!”
啥?许老师你饶了我吧。
“陈登星!”
“到!”
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演员,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区分开角色身份与自我身份,避免将剧中人物与本人混为一谈。”
“让你谈表演时的感受,不是让你当心理治疗师!”
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隋蓝忍不住掩嘴偷笑,心说这满满的求生欲,可真有意思。
“大家要明白一点,表演技巧不是单一方面的,它包括台词、肢体语言及角色理解能力......”徐晓单开始就短片中演员的表现展开解释。
张小妈第一次没有认真听讲,因为她发觉左手边的杨蜜胸膛正极速起伏着,手中的小拳头捏地“咯咯”作响。
焦俊炮一手撑着下巴,侧眼瞧着右边的杨蜜,美则美矣,可惜也是个恋爱脑!
然后犯了个白眼,继续认真听课。
张小妈不知该如何安慰,心下叹了口气,又扭头看看右手边的袁美人。
此时的她面色平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边听课边记笔记。
其实袁美人内心也慌得一批,虽然不是被正牌夫人抓奸在床,但这种来自内心的羞耻感与被围观的心理满足,让她有点上头。
但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告诉她,清醒一点!
是啊,室友和蜜蜜如果察觉到不对,就全都完了,我要装作无事发生,打死我都不能承认什么!演戏而已,我跟阿星就是纯友谊,绝无其他!
后排的陈登星比她更早地想到了这一点,我跟袁美人本来就没什么,只是亲了个嘴而已,演员嘛,干的不就是这个工作吗?
再说了,我原本就是喊你来当女主角,是你自己拒绝的,这怪不得我吧?
几个人的大脑都在疯狂运转,全程都没听到徐晓单在讲什么。
临近下课,徐晓单开始布置作业:“表演不是流于表面的模仿,而是带入与体验,大家回去之后,都再看一下这部短片,写一篇观后感。看表演艺术大师的片子,可能由于距离太远,差距太大,没有太深的感触,这两位男女主角都是大家的同学,向身边的人学习,更有利于进步......”
陈登星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插了一刀,好痛。
回头看了看门口,隋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路过陈登星的时候,还纷纷跟他打招呼,夸他演得好。
前排的四人组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袁美人假装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张小妈握了握杨蜜的小手,只觉一片冰凉,“蜜蜜......”
“不用说了。”杨蜜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
袁美人悄悄深吸一口气,扭头说道:“蜜蜜,我跟他真得没什么,只是演戏而已。”
“哟,演戏而已,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戏这么好呢?我还真得好好代入一下。”
焦俊炮心中一声“卧槽”,忍不住对杨蜜竖了个大拇指,起身拉着杨蜜,“走,我们去吃卤煮!”
袁美人面色稍显羞赧,抿了抿嘴唇,也起身离开。
张小妈左右看看,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如何是好?
陈登星见状赶忙追上杨蜜,拦在她的面前。
杨蜜也不抬头看他,向左一步,陈登星跟着向左,杨蜜又向右一步,陈登星又跟着向右。
“好狗不挡道,让开!”
“蜜蜜,只是演戏而已,我跟她真得什么都没有......”
“让开啊你!”杨蜜使劲儿推开陈登星,从他身边出了教室。
袁美人也低着头,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掠过。
最后是张小妈,路过陈登星时,抬头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阳光明媚,春末夏初的微风正暖。
一阵穿堂风吹过,陈登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踏马开的窗?
老子问心无愧,管她的!
渣男的自我修养第一课,要想骗过别人,先得骗过自己。
然后也转身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