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退吧!”
镇南将军长史鲁徽跪地,近乎哀求地说道:“那刘阿普绝非常人,如今陷城无望,早些收兵还能少些伤亡啊赵将军!”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瓮城?”
赵染怔怔地望着城门之内,只能看到的火焰翻腾,燃起的枯草在夜空中肆意飞扬,将城门内的瓮城映成一片炽热的红色。
近前的士卒惊恐欲亡,哭嚎着逃到城门之外,刚一出城门便立马扑倒在地,翻滚着想要灭掉身上的火焰,可他们身上的纸裘等保暖物都已经被点燃,只能挣扎着将甲胄脱下。
而更多的士卒全都堵在了城门里,彼此踩踏着叫骂着,只有少数几人逃了出来。
“尹..尹车死了?”
赵染握着长剑的手都在颤抖,死死地盯着面前逃出来的尹车亲卫。
这名亲卫胳膊已经被踩折,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尹将军的狐裘被火矢引燃,死在了城里!”
“将军!退吧!”
“闭嘴!!”
赵染一剑狠狠地抽在了鲁徽脸上,如同愤怒的野兽一般望着宕渠城,然而不等他应对,城墙上忽然爆发出了兴奋地呼喊声。
转头望去,只见刘曜军仅存的最后一座云梯被蔺石彻底砸毁。
“哈哈,赵染!你陈安阿父在此!有胆的来杀额!”
陈安那粗犷的嗓音从城头上响起,听得近乎发狂的赵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当即拔出长剑,怒骂着想要冲出去。
“退兵!”
“退兵!”
鸣金之声已经在后方响起,赵染身子一颤,蓦然回首望去,就见火光之中,刘曜已经转身,一步步地走下了高台,身影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
“退兵了!退兵了!”
“胜了!我们胜了!阿普我们胜了!”
“主公,刘曜退兵了!要不要额出去杀上一番!”
陈安兴奋地跑到刘麟身前,双手已经忍不住地捏的咔咔作响。
“瓮城里的火还未灭,先清点战损和库存,重新制作军械!”
刘麟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发虚,前几日安排城内的物资军管已经耗尽了心力,今日更是精神紧绷了整整一天。
现在得以放松片刻,只觉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一刻不到的时间,刘麟交代完各项琐事,准备赶紧回帅帐休息时,费黑却面容严肃地走了过来。
“将军,有些不对。”
刘麟身子一僵,麻木抬头,只感觉脑子有些转不太动了。
“哪里不对?”
“按常理而论,回营之后应是清点甲胄治疗伤兵,可末将看着,这刘曜军都未卸甲啊!”
费黑面露忧色。
他跟着大成李氏征伐十多年,见过的最棘手的攻城战,还是在善兵法的李庠带领下由略阳入川蜀之时,等到了李特李雄时期,更多的是强攻或围降。
今日刘曜推出来的这些攻城军械,费黑扪心自问,让他自己来,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吃大亏,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哪一个时刻应对不及,引起整个守城战线的崩溃。
“....这个刘曜...是还藏着什么后手吗?”
刘麟揉着眉心,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尽快活跃起来。
“可他们攻了一天都没能成功,还能有什么后手。”
费黑也有些头疼,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紧张敏感了。
“不能小觑了刘曜,如今的天下,论阵战他可入前五,论攻城他可争前三。”
刘麟命靡六郎打来一盆凉水,洗了把脸强行提起精神:“除此之外,费将军可还有发现其他异常?”
费黑犹豫,思索了片刻还是摇头道:“没有...”
“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六郎,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再等上一个时辰再说。”
“费将军,也辛苦你一趟,等火势小一些,今夜便把刀车从内瓮城的城门推出去,将宕渠城门堵上。”
“粮秣官,你带青壮去搬些石头和壮木到城下,助费将军堵死城门。”
军令一层层下达,时间一点点过去,宕渠城内的所有人都在刘麟的强令下打足了精神,防范着刘曜的后手。
可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后,刘曜军营中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连营帐间来来去去的士卒也大都卸下了甲胄,完全一幅战败萎靡固守营寨的样子。
“是末将看错眼,谎报了军情,还请将军责罚。”
费黑跪地请罪,但刘麟却没有任何责罚,这种谨慎的态度,很对他的胃口。
“无事,有戒心是好事,让兄弟们换防吧。”
“哦对了,今日鏖战大胜,所有人皆重重有赏。不光是无当飞军,费将军麾下也好,城内青壮健妇也好,所有人都有。粮秣官,令人煮肉分酒,但每人最多一碗酒水,不得多饮,其余的奖赏,等明日本将一一分发。”
就在刘麟也放下警惕,向着城下走去时,一名无当飞军士卒匆匆驾马跑了过来。
“阿普!听罂那里有动静!”
“嗯?听罂?”
“不好!是滩涂!快!快带路!”
刘麟萎靡的精神瞬间悚然惊醒,这个刘曜的后手,竟然是挖地道攻城!
滩涂在宕渠城面山的另一侧,刘麟带人驰马狂奔,不到一刻便赶到了此处。
“狼舅!都哪些听罂有声音!”
守在滩涂这边城墙上的,是原本白狼夷的夷帅狼舅。
见刘麟疾驰过来后,狼舅立马拉着几名士卒小跑了过来:“禀阿普,这些是飞军里听力最好的老猎手了,他们几个确定了好几遍,都说十个听罂里有五个有声音!”
“一半都有!”
刘麟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地道战,也就是十二攻城法里的穴攻,可称一句历史悠久战绩璀璨,尤其是三国时期,安众、易京、官渡、邺城、樊城、江渡、陈昌、襄平、岐山,到处都可见穴攻的身影。
如果守城方没有提前预料到,被敌军直接挖到城内,那整个守城计划便会被奇兵打乱,甚至会彻底作废。
当年易京之战,袁绍就是靠着挖地道,将城高陷深的易京城一举攻下,彻底覆灭了公孙瓒集团。
只是,这种方法胜在出其不意,一旦被人提前预料到,那便会被人反制,难以立功。
“狼舅!传令下去!周围四百步内的所有人,两刻钟之内全部噤声!不得发出任何声响!不得有任何行动!违令者严惩!你们几个听力好的,今日立下大功!速速引路去听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