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曾言,宁攀十城墙,不攻一城门。
细究其本质,就是因为城门的修建乃是城防工事之中最为耗时,也是最费功夫的一环。
刘麟赶回宕渠时,已是情形危急,修补那些破损的城墙已经耗尽了人力,根本没有时间和人手让刘麟去开展重修城门这种浩大无比的工程。
因此宕渠城的城门至今仍是一个普通的厚木城门,什么铁衣,什么五星池,什么悬门等等等等,一个都没有!
可城门又不可不防。
备战之时,刘麟在枯坐帅帐愁思了许久,最后又把费黑叫来,商讨了许久才定下应对之策。
那就是复刻郝昭的操作,同时再采纳费黑的献策,将士卒吊出城外,给城门涂上了厚厚的湿泥,临时充作铁衣之用。
如今望着城下疾驰的轒辒车,刘麟这才真切的感受到,为什么兵书里写到冷兵器城战之时,守城方都要像个叮当猫一样,在城墙上和城墙后囤上一堆又一堆的守城器械。
因为反制手段但凡少了一种,都被会打的无力反抗。
“不能让他们烧城门!”
念及至此,刘麟思绪收回,立马向着身后吼道:“狼舅,推绞车!陈安,抬石磨!”
为了防止被刘曜军的火矢烧毁,绞车都藏在城墙角楼之中。
听到刘麟的军令后,立马有狼舅麾下的士卒站起,跟着狼舅一路狂奔到角楼之中,推起了沉重的绞车。
另一边,陈安也撸起了袖子,带起几个人走到了一块石磨之前,相视一眼后,伸手握向了石磨的底部。
就在刘麟守军忙而不乱地应对之时,轒辒车已经冲到了城下,即将越过壕桥抵达城门。
“咚”地一声闷响,当先的田崧没有减速,直接咬紧牙关驱车一头撞在了城门之上,把车下的十多名士卒震得一阵耳鸣手颤,也将城门上的厚泥震下了无数。
晃了晃还在晕眩的脑袋,田崧低头看了眼脱落的厚泥,定了定神后立马大喜吼道:“是泥!兄弟们!立功就在眼前!凿啊!”
除了城门上的厚泥,城门前也堆着一些诸如泥块石堆这样零零碎碎的不可燃物。
挤不到前面的士卒,只得在轒辒车的保护下一块块地清理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满脸狂喜地将城门清理出来时,城墙上忽然传来令人牙酸的重物摩擦声,声音之刺耳甚至将身后被射士卒的哀嚎声都盖住了几分。
“田将军,这是什么声音!”
一名士卒有点畏惧想要抬头,然而只能看到轒辒车的车顶,根本不敢探头出去。
“乃公欲死乎!”
田崧自认处变不惊,叱骂了几声麾下后,继续奋力凿着城上的厚泥:“管他什么声音呢!快点把这里清出来,堆好柴抟木栅栏,我们就能引火撤回去了!”
原本涂满厚泥的城墙已经凿的七零八落,将里面的城门都暴露了出来。
“哈哈,是木门!南蛮子就是南蛮子!连个铜钉铁皮都不舍得裹,还敢抵抗我大汉天兵!”
那日来到营地,田菘就对刘曜的大动干戈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宕渠这种川蜀小城,屈指便下尔,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甚至他还和赵染打赌,自己做先锋,三日便可拿下宕渠城,如今看着这寒酸的木门,田菘甚至感觉三日都多了,一日,他一日便可拿下此城!
就在田崧兴奋回身接过其他轒辒车递来的柴抟时,忽然间头上轒辒车的壮木车顶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刺耳响声。
不等田崧抬头查看,一股无匹地巨力猛地从头顶压来,下一刻,田崧的头颅被压在了地上,耳边只余下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和身后隐约传来的尹车惊呼声,强忍着后脑的剧痛竭力转头,田崧充血的眼球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块巨大的绑满粗麻绳的石磨被滚动着缓缓拉起。
这名未来镇守一方的镇南将军,就这样被砸死在了宕渠城下。
“阿普!砸碎了!”
狼舅将脑袋倏地缩回,蹲在城垛下兴奋地看着刘麟道:“整辆车都砸毁了!下面都渗出血来了!”
“好!继续!”
刘麟心中一松,立马下达了军令。
当年郝昭守陈仓,以千余兵扛住诸葛亮数万大军二十余日,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先以数股粗麻绳结结实实地将石磨绑死,再令士卒蹲在城墙马面或者坐侯楼上,一旦看到了轒辒车的所在,立马令勇猛之士合抱着抬起石磨,从城墙上砸下,直接将轒辒车砸穿。
因为有粗麻绳绑死,守军可以合力用绞车将石磨拉回,如此循环往复,城门处便会堆满了轒辒车的残骸,连清理都会变得异常困难,更莫要说攻下城门了。
宕渠城的城门本就不宽,田崧的轒辒车被砸毁后,其他的轒辒车立马惊惧地后退起来。
这种被巨大的石磨砸死的惨状,有些过于血腥了。
“烧城门者,赏万钱!”
退了没多远,长水校尉尹车的大吼声立即从身后响起,引得轒辒车下的士卒一阵心动。
能被选出来推轒辒车的,本就是野心之辈,听到有如此重赏,轒辒车停,脚下立马又试探着向城门之下动了起来。
城墙上的石磨不管他们这些。
又是一声呼啸声,石磨再次落下,将另一辆冲近前来的轒辒车砸的支离破碎。
如此几轮之后,陈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瘫倒了城墙之下,拼命地喘着粗气。
“主公,对面没有幺蛾子了吧,额是真的抬不动了。”
这块石磨是刘麟从宕渠城内找到的最重的一块,哪怕是陈安带人砸了几次后也是浑身无力,好在城门处的轒辒车残骸已经堆起了一层,剩下的轒辒车也都畏惧地缩向了后面,只敢远远地抛出柴抟和爝火,试图将其和尸体一同引燃。
只是刘曜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轒辒车会受阻,云梯和冲车没有给刘麟任何喘息的时间,已经冲到了城墙近前。
“啊!怎么又来了!没完了!”
“这个刘曜!额真想锤死他!!”
偏头望了望城墙外的云梯和冲车,陈安恼怒地锤了一拳城墙,然后扶着城墙站了起来。
“无碍,去城下休息!速速通知粮秣官,将浮篱、撞竿、托叉拿上来!再令青壮将檑木蔺石抬出来!这刘曜,已然技穷了!”
就在城墙上的守军手忙脚乱地射杀刘曜军或者搬运守城器械时,刘曜战车的高台之上已是骇然一片。
“这...这到底是哪来的无当军啊...怎么比长安城的晋室皇帝还要棘手!”